第二百八十章 河底的眼睛变多了
    黑影上那道缝隙越裂越宽,从里面淌出的不再是黏液,而是一股暗沉沉的光。它在看,看岸上的人,看桥头的灯笼,看锅里翻滚的糖浆。林小满被那道目光钉在原地,脚陷在河边的淤泥里拔不出来,不是黏住,是软的。

    河底的眼睛不止一双。黑影身上裂开了十几道口子,十几只眼睛同时睁开,红的、黄的、绿的,像一窝毒蛇从冬眠中醒来。它们看着不同方向,有的看桥,有的看铺子,有的看太虚树,有的看铜门。不是一只东西在看,是很多只,每一只都有自己的意志。

    白慕林从铺子里冲出来,手里端著一锅滚烫的糖浆,朝河面泼过去。糖浆落在水面上,凝固了,结成一张硬壳,把那些眼睛盖住了。黑影在下面挣扎,硬壳裂了,眼睛又从裂缝里挤出来,更多了。糖浆盖不住它们,它们太密了。

    “火。它怕火。”白慕林从灶膛里抽出烧红的木柴,扔进河里。木柴沉下去了,水下的东西缩了一下,眼睛闭了几只,但很快又睁开了。它学会不怕火了。从上次被烫到现在,不过几天工夫,它就记住了火的温度,不再退让。

    王胖子从杂货铺的地基上跑过来,手里拎着一桶石灰,是砌墙剩的。他把石灰泼进河里,河水沸腾了,白烟滚滚,像一锅煮沸的石灰水。眼睛被石灰烧瞎了几只,闭了,不睁了,但没瞎的那些更亮了,死死盯着王胖子。他被盯得腿软,一屁股坐在桥头,周婉把他拖到铺子里。

    刘嫂把门关上了。不是怕,是不想让那些眼睛看见屋里。屋里供著林家的牌位,牌位上有名字,名字里有魂。那些眼睛在找魂,找吃的。

    林小满把脚从淤泥里拔出来,脚底板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低头看,是一根刺,黑色的,像鱼骨。他把刺拔出来,伤口流出的不是血,是黑水。刺有毒。

    白慕林蹲下来看他的脚,伤口周围的肉发黑了,在扩散。“别动。”他从灶膛里抽出一根烧红的铁钳,烫在林小满的伤口上。肉被烧焦的声音,嗤的一声,林小满咬著牙没喊。黑水止住了,伤口结痂了,但周围的肉还是黑的。

    太虚树的根从河底伸上来,缠住林小满的脚踝。根须扎进他的伤口里,把黑水吸出来,根变黑了,叶子蔫了。但林小满的伤口的颜色淡了。

    小宝在门后看见了,她在砸门。铜门被她砸得咚咚响,金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照在水下的黑影上。黑影被光照到,身体开始融化,像雪人见了太阳。眼睛一只一只闭了,沉下去,缩回河底深处,钻进淤泥里,不见了。

    白慕林让太虚树的根松开林小满的脚踝,根须缩回水里,叶子还在蔫。“它伤了树。树要养很久才能缓过来。这几天别浇甜水,浇井水。”

    林小满站起来,瘸著走到铜门前面,蹲下来,把嘴唇贴在门缝上。“小宝,别砸了。手疼。”

    门缝里透出的金光闪了一下,像是在说——手不疼。砸门的不是她的手,是河神娘娘的魂。门是铜的,魂撞在铜上,散的。河神娘娘的魂在散,每撞一下,就淡一分。

    林小满把耳朵贴在门上。听见了小宝的哭声,很轻,在忍。

    黑影的眼睛又浮上来了。这次不是十几只,是一群,密密麻麻的,像鱼卵。它们浮在水面上,看着铺子,看着桥,看着太虚树,看着铜门。

    王念林从铺子窗户里探出头,被那些眼睛吓哭了。陈知远站在桥头,手里拿着一台仪器,屏幕上波形剧烈跳动,红色警报灯不停在闪。他刚从省城赶过来,是白慕林打电话叫的。

    “这是什么东西?”陈知远的声音在发抖。

    白慕林搅著锅里新熬的糖浆,头都没抬。“无渊的蛆。吃了无渊的尸体,长了眼睛,会看,会记,会学。”

    陈知远把仪器对准水面,数据跳得更疯了。“能量级在上升。比太虚树结果的时候还高。这东西在长大,很快。”

    白慕林从锅里舀了一勺糖浆,浇在山楂上,串成串,插在桥头架子上。不是给人吃的,是给那些眼睛看的。“吃吗?”眼睛转了转,看着那串糖葫芦,没有动。它们不吃糖,吃魂。林小满的魂,白慕林的魂,小宝的魂。吃了,就能长成人形。长成人形,就能上岸,就能进铺子,就能吃人。

    黑影浮上来了。不是一团,是一片,像黑色的地毯,铺满了整个河面。它在呼吸,一起一伏,把桥墩上的青苔吸进嘴里,把太虚树的叶子吸进嘴里,把河面上的甜味吸进嘴里。河水的甜淡了。它把甜味吃了。

    林小满瘸著走下河,水没过了他的膝盖。他蹲下来,把手伸进那片黑影里,摸到了东西,软的,滑的,像青蛙的卵。他抓起一把,攥碎了,汁液从指缝漏下去,腥的,臭的。黑影缩了一下,很快又铺上来,更多了。

    王念林从铺子里跑出来,蹲在桥边,把手里那半块化了的糖扔进黑影里。糖落在黑影上,没沉下去,被托住了。黑影在闻那块糖,犹豫了。它不吃糖,但它在闻,甜的。糖化了,渗进黑影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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