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水的代价
    桥建好的第三天,清溪河还是没有水。河床干著,裂著,像一张张干渴的嘴。桥架在上面,空洞洞的,像一副没有血肉的骨架。魂过河了,回家了,但河不是河,只是一道干疤。林小满站在桥中间,看着脚下的裂缝,最宽的那道能塞进一个拳头。干泥在风里起灰,灰白的,像太虚里的尘土。

    白慕林蹲在河床上,用手抠了一块干泥,捏碎了,粉末从指缝漏下去。“下面有水的。太深了,上不来。铜门关着,水流不出来。”王念林趴在桥边,把耳朵贴在桥板上,听了一下午。“白七叔叔,下面有水声,很远。”

    远处有雷声。不是下雨的雷,是干雷,只在天上滚,不落地。清溪镇几个月没下雨了,从黑水退去的那天起,一滴雨没落过。废墟上的灰尘积了很厚,风一吹,像灰色的雪。

    老孙头站在纸扎店那面才砌了一半的墙前面,抬头看天。“没雨。雨被挡在外面了。清溪镇上空有个东西,把云推开了。”林小满也抬头看。天是蓝的,没有云,太阳晒得皮肤发疼,但仔细看,天蓝得不正常,像一层薄膜盖在头顶,把云挡在外面,把雨挡在外面,把活气挡在外面。

    白慕林从铺子里端出一碗水,泼在地上。水渗进土里,很快就干了,连印都没留下。“清溪镇在渴。渴死了,连水都喝不进去。”

    林木从纸扎店的废墟里扒出一个陶罐,罐底还有半罐水,是黑水退去前存的,放了好几个月了,水还清,没臭。他把水倒在桥头的树根下。太虚树吸了水,叶子亮了亮,树干上沁出水珠,甜的。王念林舔了一口,不是甜的,是咸的,像眼泪。

    那天晚上,铜门缝里透出的金光又亮了。比之前更亮,金得发白,像烧熔的铜汁从缝里往外淌。小宝在下面烧什么东西,烧了很久,光一直亮着。白慕林趴在门前面,把眼睛凑到缝上看。看见了小宝,她蹲在那片灰蒙蒙的空地上,面前燃著一团火。火是金的,没有烟,烧的是纸——账本的纸。她把林家的账本一页一页撕下来,扔进火里。每烧一页,门缝里的光就亮一分,河床就震一下。

    “小宝在烧账本。”白慕林的声音在发抖。

    林小满把眼睛凑到缝上。看见了,小宝在烧,火光照着她的脸,暖暖的,她没哭,她在笑。最后一页烧完了,火灭了,门缝里的光暗了,但没全灭,还留着一线,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河床不震了。地底下传来一声叹息,很轻,很长,像憋了不知多少年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来了。

    清溪镇的债,清了。

    王胖子从山坡上跑下来,手里端著一碗水。水是从山后面的溪沟里打来的,不是清溪河的水,是另一条河的水,不甜,但解渴。他把水泼在桥头的树根下。“树,喝。不是自家的水,将就一下。”树根把水吸了,树干上没沁出水珠。不是甜的,它不吐了。它只吐清溪河的水,只吐小宝的甜。

    王念林趴在树根旁边,用舌头舔树干。没味道,像舔石头。他哭了。“小宝姐姐,水不甜了。”

    刘嫂从铺子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盏新糊的红灯笼,走到桥头,把灯笼挂在最高的柱子上,和小宝的那盏并排。两盏灯笼,一盏是白慕林糊的,歪的;一盏是刘嫂糊的,更歪。风吹过来,两盏一起转,像两个歪嘴的人在笑。两张嘴咧著,黑猫绿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干涸的河床,等著水来。

    水没来。

    林小满站在桥中间,从口袋里掏出那五块碎片。碎片里的眼睛闭着,在睡觉。他把碎片举到眼前,对着月光。月光透过碎片,在地上投下五个光斑,红的,像五滴血。光斑落在干裂的河床上,裂缝被光照到,收缩了一点,像伤口在愈合。

    “白七,水在门后面。小宝关着门,水流不出来。”

    白慕林走过来。“她要守门。门开了,河神娘娘的魂就散了。她要守住河神娘娘,守住清溪河的甜。”

    林小满蹲下来,把碎片放在桥板上。“那就不开门。另找水。”

    去哪儿找?清溪河的地下河还在,在更深处,在铜门下面,在无渊的尸骨旁边。地下水是活的,但被门堵著,被树根缠着,被小宝和河神娘娘的魂压着。要取水,得有人下去,得有人开门,得有人替河神娘娘守。长生仙尊

    白慕林从口袋里掏出那条灰围巾,赵霜织的。他解下来,叠好,放在桥头最高的柱子上。“赵霜,你在下面,帮帮小宝。她一个人,守不住。”围巾在风里飘,一端被风吹起来,像一只举起的手在回应他。

    林木抱着那把断弦的吉他走过来。吉他修过了,新弦,松木的琴身,音不准,但能弹。他弹了一个低音,弦在振动,声音在河床上回荡。地底下的水声回应了,很轻,很远,像有人在敲管壁。

    “林木,再弹。”

    他又弹了一个低音。水声更近了,像在往上涌。树干上沁出了水珠,甜的,很淡,但能尝出来。王念林趴在树干上舔了一口,眼睛亮了。“甜的!小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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