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一年
    叶子寄出去之后,白慕林每天照常熬糖。锅里的糖浆咕嘟咕嘟冒着泡,用井水熬的,不甜了,但王胖子说更香了。排队的人还是那么多,从巷子口排到河边。河面被叶子盖住了,看不见晶石,也看不见裂缝。整条河像一条金色的毯子,铺在清溪镇中间。

    沈晚吟没有再来清溪镇。但她每周会给白慕林发一条短信,内容很简单——“还好。”白慕林从不回复,但每次收到短信,都会从锅里取出一串糖葫芦,放在河边那棵老槐树下。第二天早上,糖葫芦不见了,只剩一根竹签子。不是阴司之主吃的,是沈晚吟托人带走的?还是别人?白慕林不知道,也没问。

    小宝每个周末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老戏台看那些纸人。十二个纸人站在那儿,风吹雨打,日晒雨淋,纸都发黄了,有的胳膊掉了,有的裙子破了,但它们没倒。沈书每周修补一次,用新纸糊上破洞,用颜料补上颜色。纸人一年比一年旧,但一年比一年结实。

    黄黄老了一岁。猫的一年,相当于人的好几年。它跳不上柜台了,改成爬,先跳上椅子,再跳上桌子,再跳上柜台。白慕林给它做了个小梯子,三级,木头钉的,铺了防滑垫。黄黄用了几次,不习惯,还是爬。白慕林把柜台降低了十厘米,黄黄一跳就能上来。黄黄叫了一声,像是在说谢谢。

    陈知远这年来了三次。第一次是春天,带着新的仪器,在河边测了一天。数据传回研究所,上司说“已知悉”,没有下文。第二次是夏天,没带仪器,带了一箱啤酒,坐在老戏台上喝。王胖子陪他喝,两个人喝到半夜,陈知远哭了,说沈晚吟的病情恶化了,叶子只能止痛,不能根治。王胖子不会安慰人,又开了一瓶啤酒。第三次是秋天,没喝酒,没测数据,在糖葫芦铺子门口站了一会儿,买了一串糖葫芦,咬了一口,说“还是那么脆”。然后走了。

    那天晚上,白慕林走进太虚。阴司之主坐在树根上,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吃著。它看见白慕林,嘴一张一合——一年了。

    白慕林站在树前。“沈晚吟还能活多久?”

    阴司之主站起来,走到树前,摸著树干——三个月。也许更短。

    白慕林低下头。“能再给她一片叶子吗?”

    阴司之主看着白慕林——能。但树会更疼。

    白慕林没说话。阴司之主摘了一片叶子,金黄色的,嫩嫩的,放在白慕林手心里。叶子卷起来,缩成一团。白慕林攥著叶子,走出太虚,回到清溪镇。他找了信封,写上沈晚吟的地址,把叶子装进去。信封封口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他拿出叶子,放在柜台上,盯着看了很久。

    黄黄跳上柜台,闻了闻叶子,舔了一下,然后看着白慕林,叫了一声。喵——寄吧。

    白慕林把叶子装回信封,封好口,贴上邮票,放进邮筒。

    三天后,沈晚吟收到叶子。她把叶子贴在胸口,暖意渗进去,疼痛又轻了。她拿起手机,给白慕林发了一条短信。“收到了。还能撑多久?”

    白慕林回复:“三个月。”

    沈晚吟:“够了。”

    那天晚上,沈晚吟坐在窗前,看着月亮。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很白,瘦了很多,但眼睛很亮。她写了一封信,装进信封,写上白慕林的地址,封好口。然后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邮差按了她家的门铃,没人应。他又按了一次,还是没人应。他推开门,看见沈晚吟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手里攥著一片金色的叶子。叶子还在发光,很淡,很暖。

    她走了。

    白慕林收到信的时候,是第三天。信封里只有一张照片,是清溪河的老照片,河水在阳光下泛著金光,甜丝丝的。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白老板,河很甜。谢谢。”

    白慕林把照片贴在糖葫芦铺子墙上,和赵霜的照片并排,和林爷爷的照片并排,和阴司之主的照片并排。四个照片,四个人,都走了。

    那天晚上,白慕林走进太虚。阴司之主站在树前,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吃著。它看见白慕林,嘴一张一合——她来了。

    白慕林走到树根旁边,那里多了一个光点,小小的,亮亮的,和其他光点挤在一起。沈晚吟的光点。

    白慕林蹲下来,看着那个光点。“您在这儿过得好吗?”

    光点闪了一下,像是在说——好。

    白慕林站起来,走出太虚,回到清溪镇。天亮了,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叶子在阳光下反著光,亮得睁不开眼。他走进糖葫芦铺子,拿起勺子,继续熬糖。锅里的糖浆咕嘟咕嘟冒着泡,不甜了,但很香。

    小宝站在旁边串山楂。“白七叔叔,沈阿姨走了?”

    白慕林搅著糖浆。“嗯。”

    “您难过吗?”

    白慕林想了想。“不难过。她在好地方。”

    那天傍晚,小宝在纸扎店扎了一个纸人。很小,巴掌大,穿着白大褂,戴着黑框眼镜,笑眯眯的。她把纸人挂在河边那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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