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慕林?”她的声音很平,像在念课文。
白慕林正在串山楂,头都没抬。“不认识。”
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证件,举到他面前。国家超自然现象研究局,特聘顾问,沈晚吟。下面还有一行手写的字:陈知远的导师。白慕林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比陈知远年轻,但眼神比陈知远古板,像一把没开刃的刀。
“陈知远被停职了,我替他来。”她把平板电脑翻过来,屏幕上是一张清溪河的卫星热力图,河底有一团红色的光斑,形状不规则,像一团燃烧的火。“河底的东西,能量级在持续上升。上个月是一级,现在是三级。按这个速度,半年后会达到十级。十级是什么概念?相当于一次小型核爆。”
白慕林放下竹签子。“你想说什么?”
沈晚吟收起平板。“我想说,河底的东西,不管是什么,都需要被控制。失控了,清溪镇就没了。”
白慕林站起来,走到河边。河水在阳光下泛著金光,甜丝丝的。他蹲下来,捧了一捧水,喝了一口。甜的。他站起来,看着沈晚吟。“河底的东西,叫太虚树的果子。它不会失控。有人在下面守着。”
“谁?”
白慕林指著河面。“阴司之主。”
沈晚吟拿出笔记本,唰唰唰写了几行字。“阴司之主,职务?隶属关系?联系方式?”
白慕林翻了个白眼。沈晚吟等了十秒钟,合上笔记本。“你不说,我自己查。”
她在河边搭了帐篷,比陈知远的大一号,里面有折叠桌、折叠椅、露营灯、保温箱、笔记本电脑、携带型光谱仪。她每天早上去河边取水样,当场化验,当场记录。她不打扰镇上的人,镇上的人也不打扰她。王胖子观察了她两天,说她比陈知远严肃。周婉说她像搞科研的。王念林跑去帐篷旁边看热闹,她给了他一块压缩饼干,王念林咬了一口,吐了,说难吃。
小宝从省城回来,站在帐篷外面,看着沈晚吟。“您是陈叔叔的老师?”
沈晚吟抬起头。“你是林小宝?”
“您认识我?”
“陈知远的报告里提到过你。守阴人。”沈晚吟推了推眼镜,“他说你知道河底的秘密。”
小宝走进帐篷,坐在折叠椅上。“我知道。但不告诉你。”
沈晚吟从保温箱里取出一支试管,举到小宝面前。试管里的水样是金色的,亮晶晶的,像融化的黄金。“今天早上取的。活性比昨天又高了百分之十二。按这个速度,半年后清溪河的水会变成固体。不是冰,是另一种固体。能量态固体。”
小宝看着那支试管。水样在发光,一闪一闪的,和太虚树的果子一样。“那怎么办?”
沈晚吟放下试管。“所以我才来。要么控制它,要么疏散全镇。”
小宝沉默了一下。“我去问一个人。”
那天晚上,小宝沿着那根金色的线走进太虚。阴司之主坐在树根上,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吃著。它看见小宝,嘴一张一合——那个女研究员,比男的那个麻烦。
小宝坐在它旁边。“她说河水的能量在上升,半年后会变成固体。”
阴司之主站起来,走到树前,摸著树干——她没说错。果子成熟后,力量会持续释放。河水会越来越浓,越来越稠。最后会凝固,但不是坏事。
“不是坏事?”
阴司之主转过身——果子凝固后,会变成一块晶石。晶石沉在河底,力量就不会外泄了。河水会恢复原样,不甜了,也不亮了。
小宝愣住了。“那清溪河的秘密就没了?”
阴司之主点点头——没了。那些坏人就不会来了。清溪镇会安静下来。
小宝从太虚回来,把这件事告诉了沈晚吟。沈晚吟听完,沉默了很久。“晶石什么时候形成?”
“半年后。”
沈晚吟合上笔记本。“那我就等半年。”
她在河边住了下来。每天取水样,做记录,写报告。报告发回研究所,上司的回复永远是“继续监测”。她不急,继续监测。她和小宝熟了,偶尔一起吃饭。她不吃甜食,但白慕林给她糖葫芦她会接过来,咬一口,说太甜,然后吃完。
白慕林说她口是心非,她没反驳。
那天傍晚,沈晚吟坐在河边,看着那条河。河水在夕阳下泛著金光,甜丝丝的。小宝走过来,坐在她旁边。“沈阿姨,您为什么研究这个?”
沈晚吟想了想。“因为我想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
小宝看着河面。“很大。比您想象的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