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阴司的债
    爷爷回来后的第三天,阴司的账房先生来了。

    那天下午,天阴著,云压得很低。我正在柜台后面翻那本《林氏阴规》,白慕林飘在算盘上打盹,小宝在写作业,刘嫂在厨房里腌咸菜。一切都很正常。忽然,门开了。不是风吹的,是自己开的。门口站着一个鬼,穿着旧式的账房先生衣服,戴着瓜皮帽,脸很白,瘦长,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阴司那个账房先生。

    白慕林睁开眼,飘起来。“你怎么来了?”

    账房先生走进来,坐在椅子上。“来要债。”

    爷爷从里屋走出来,看见账房先生,愣了一下。“老周?”

    账房先生看着爷爷。“林守正,你欠的债,该还了。”

    爷爷沉默了一下。“我知道。”

    账房先生从怀里掏出一本账本,翻开,放在桌上。“林守正,欠阴司功德一百点。民国三十八年借,至今未还。本金加利息,共计三百点。”

    我看着那本账本。“不是说用我的命还吗?”

    账房先生摇摇头。“那是阴太岁的契约。阴太岁散了,契约作废了。现在这笔账,归阴司管。”

    我攥紧拳头。“怎么还?”

    账房先生看着我。“阴司最近丢了一样东西。你们找回来,债就清了。”

    “什么东西?”

    账房先生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张纸,上面画著一个图案。是一个鼎,三足的,上面刻着花纹。

    “阴司鼎。”账房先生说,“阴司的镇司之宝。丢了快一年了。你们找回来,三百点功德,一笔勾销。”

    我看着那张纸。“鼎在哪儿?”

    账房先生摇摇头。“不知道。但最后见到它的人,是纸人张。”

    我愣住了。纸人张?他不是散了吗?

    “纸人张没散?”我问。

    账房先生点点头。“没散。他的魂,在阴司大牢里关着。他说,他知道鼎在哪儿。但要见你才肯说。”

    我看着爷爷。爷爷看着我。“去吗?”

    我想了想。“去。”

    账房先生站起来。“三天后,阴司大牢。我等你。”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林小满,小心点。纸人张不是好东西。”

    然后他走了。门自己关上了。

    白慕林飘过来。“你真要去?”

    “去。”

    “纸人张会骗你。”

    “我知道。”我看着那张纸,“但得试试。”

    爷爷走过来,看着那张纸。“纸人张当年偷过阴司的东西。他熟悉阴司的路。”

    我点点头。“爷爷,您去吗?”

    他笑了。“去。我欠的债,不能让你一个人还。”

    三天后,我们又去了阴司。还是那条路,鬼哭沟,忘川河,船家,铜钱。阴司城还是那个样子,灰蒙蒙的,死气沉沉的。街上鬼来鬼往,阴兵走来走去。账房先生在城门口等著,看见我们,点点头。“跟我来。”

    他带我们穿过大街小巷,走到城北。阴司大牢,那扇铁门,还是那么黑,那么沉。门口站着两个阴兵,看见账房先生,让开了。他推开门,走进去。走廊很长,两边是一间一间的牢房,铁栏杆,黑漆漆的。走到最里面那间,他停下来。

    纸人张坐在角落里。穿着黑衣服,脸很白,瘦长,眼睛闭着。他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见我,笑了。“林小满,来了。”

    我看着他。“鼎在哪儿?”

    他站起来,走到栏杆前面。“你先放我出去。”

    爷爷看着他。“纸人张,你别耍花招。”

    纸人张笑了。“我耍了一辈子花招,不差这一回。”他看着我的眼睛,“放我出去,我带你们去找鼎。”

    我看着爷爷。爷爷看着我。“别信他。”

    我看着纸人张。“你先说鼎在哪儿。”

    他沉默了一下。“在清溪河底。你奶奶泡了五十年的地方。”

    我愣住了。清溪河底?那个地方我去过无数次。

    “你骗我。”

    “没骗你。”他摇摇头,“阴司鼎,就在那口棺材下面。你奶奶的身体,压着它。”

    我看着爷爷。爷爷的脸色很白。“他说的可能是真的。”

    “您怎么知道?”

    “因为你奶奶托梦给我过。”爷爷的声音很轻,“她说,她下面压着东西。很沉,压得她喘不过气。”

    我看着纸人张。“你为什么告诉我们?”

    他笑了。“因为我快死了。死之前,想做件好事。”

    白慕林飘过来。“别信他。”

    我看着纸人张。他的身体很淡,比上次见的时候淡了很多,几乎要透明了。他真的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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