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嫂说这是好兆头,白慕林赶在过年前醒了,明年一年都会顺顺当当的。小宝信了,拉着白慕林说了好多话,把攒了好几个月的糖一颗一颗数给他看。白慕林也不嫌烦,就那么飘在柜台上,听她叽叽喳喳地说,偶尔点个头,偶尔翻个白眼。
王胖子那天晚上喝了不少酒,脸红红的,话也多。他拉着白慕林说了好多以前的事,说他第一次见白慕林的时候吓得腿都软了,说白慕林以前嘴太毒了老是损他,说白慕林变小了还挺可爱的。白慕林翻了一连串白眼,但没打断他。
周婉在旁边笑,拉着王胖子的袖子让他少喝点。王胖子不听,又倒了一杯,举起来对着白慕林。“白慕林,新年快乐!”
白慕林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新年快乐。”
那是他第一次对王胖子说新年快乐。王胖子愣住了,然后眼泪掉下来了,哭得稀里哗啦的。周婉笑着骂他,他也顾不上擦。
夜深了,王胖子和周婉走了。小宝被刘嫂抱进里屋。铺子里只剩下我和白慕林。他飘在算盘上,两条腿晃荡著,脚上那双小布鞋在烛光里一闪一闪的。我坐在柜台后面,看着窗外。月亮很圆,河水很静。
“白慕林。”
“嗯?”
“明天过年了。”
“嗯。”
“去年过年,你还在睡。”
“今年醒了。”
我笑了。“明年也在。”
他看着我。“每年都在。”
窗外,烟花忽然炸开了。一朵一朵,金色的,红色的,绿色的,把夜空照得亮堂堂的。小宝被吵醒了,从里屋跑出来,趴在窗台上看。“林叔叔,烟花!”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白慕林飘过来,站在我另一边。我们看着窗外的烟花,一朵一朵,开了又落,落了又开。
小宝忽然说:“林叔叔,明年还看烟花。”
“好。”
“白七叔叔,你也看。”
白慕林点点头。“看。”
小宝笑了,靠在我身上,困得直点头。我把她抱起来,送回里屋。刘嫂还没睡,接过小宝,轻轻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小宝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继续睡。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铺子里。
白慕林还飘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烟花。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把整条河都照亮了。
“白慕林。”
“嗯?”
“这一年,发生了好多事。”
他点点头。“嗯。”
“爷爷走了,三叔公走了,柳婆婆走了。土龙走了,阴太岁也走了。走了好多人。”
他看着我。“你还在。”
我笑了。“嗯,我还在。你也还在。”
他别过脸去。“别煽情。”
我没说话。窗外,烟花还在放。河水在烟花的光里闪著五颜六色的光,和以前不一样,又和以前一样。
过了很久,白慕林开口了。“小满。”
“嗯?”
“你说,明年还会发生这么多事吗?”
我想了想。“也许吧。”
“你怕吗?”
我看着窗外的河水。“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
他没说话。但我看见他嘴角翘著。
烟花放完了,夜空恢复了黑暗。月亮还亮着,星星还闪著。河水哗哗地流,一刻不停。新的一年,快来了。
白慕林飘在算盘上,两条腿晃荡著。我坐在柜台后面,翻著那本《林氏阴规》。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又不太一样。但不管怎样,我们都还在。铺子在,河在,人在,鬼在。够了。
从爷爷的信到白慕林的名字,从土龙的龙眼到阴太岁的契约。这一年,经历了太多事。走了太多人。但白慕林回来了,小宝长大了,王胖子要当爹了。日子还在继续,河水还在流。
白慕林说,外面还有债没还。阴太岁虽然走了,但阴司那边,还有一笔账。爷爷欠的,他替爷爷还。我欠的,我自己还。
清溪镇的事,告一段落。但外面的事,才刚刚开始。
白慕林醒的那天,是大年二十九。第二天就是除夕。
刘嫂说这是好兆头,白慕林赶在过年前醒了,明年一年都会顺顺当当的。小宝信了,拉着白慕林说了好多话,把攒了好几个月的糖一颗一颗数给他看。白慕林也不嫌烦,就那么飘在柜台上,听她叽叽喳喳地说,偶尔点个头,偶尔翻个白眼。
王胖子那天晚上喝了不少酒,脸红红的,话也多。他拉着白慕林说了好多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