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英的坟在镇子北边的荒山上,和纸人张的坟隔着一道沟。很小,都快被杂草淹没了。没有碑,只有一块石头,竖在坟前,上面刻着三个字:林秀英。字迹很旧了,被风雨磨得看不太清,但一笔一划很认真。
白七飘过来,看着那座坟。“你爷爷立的?”
我蹲下来,拔掉坟头的草。“应该是。”
草根扎得很深,拔起来带出一坨一坨的土。我拔了很久,才把坟头清理干净。黄土露出来,湿湿的,带着一股潮气。小宝蹲在旁边帮忙,小手拔得飞快。刘嫂也跟着来了,把供品摆好——水果、点心、纸钱,还有一壶酒。
我点了三根香,插在坟头。青烟袅袅升起,被风吹散了。
“林秀英,我是林小满。林守正的孙子。”我顿了顿,“我爷爷对不起您。他答应娶您,没做到。他错了。”
风吹过来,很轻,很暖。坟头的草动了动,像是在摇头。不怪,不怪。
刘嫂开始烧纸钱。火光照在坟头,一闪一闪的。小宝蹲在旁边,看着那团火。
“姥姥,这个奶奶是谁?”
“林叔叔爷爷的未婚妻。”
“什么是未婚妻?”
“就是还没结婚的媳妇。”
小宝想了想。“那她为什么没结婚?”
刘嫂看了我一眼,没回答。小宝又问了一遍。我替刘嫂回答了。“因为爷爷没来。”
小宝看着那座坟。“那她等了多久?”
“几十年。”
小宝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放在坟前。“奶奶,吃糖。甜的,吃了就不难受了。”
风吹过来,那块糖的包装纸动了动,像是在说——谢谢。
我站起来,把带来的酒倒在坟前。酒渗进土里,很快就看不见了。林秀英,您走了,和纸人张一起走的。您不怪爷爷。但三叔公说得对,爷爷欠您的。这杯酒,替爷爷敬您。
从山上下来,天快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我站在山脚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小坟在暮色里,孤零零的。但坟前的糖,还在。
白七飘过来。“想什么呢?”
“想林秀英。等了那么多年,不怪爷爷。”
他点点头。“她是好人。”
我看着那条河。河水在月光下泛著银光,安安静静的。河底下,有龙眼,有棺材,有爷爷和奶奶守了五年的石室。现在,又多了一座坟。
“白七。”
“嗯?”
“你说,人死了之后,真的能原谅吗?”
他想了想。“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原谅了。”他看着我,“原谅了你爷爷。”
我愣住了。“你原谅他什么?”
“他把我封在算盘里,封了一百多年。”他的声音很轻,“刚开始恨他。后来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他陪我说话。每天都陪,说了一百多年。”
我看着这个鬼。他飘在那儿,小小的,穿着那件旧长衫,脚上穿着刘嫂做的小布鞋。他原谅了爷爷。不恨了。
“白七,谢谢你。”
他别过脸去。“别煽情。”
我笑了。“行,不煽情。”
回到铺子里,刘嫂已经做好了饭。小宝坐在桌边,捧著碗,吃得满脸都是米粒。
“林叔叔,那个奶奶会吃糖吗?”
“会。”
她点点头。“那就好。”
我坐下来,刘嫂给我盛了一碗饭。红烧肉、糖醋鱼、炒青菜,都是我爱吃的。
白七飘在柜台上,刘嫂给他盛了一碗汤圆,放在柜台边上。他飘过去,小口小口地吃。
窗外,月亮还亮着。那座小坟在荒山上,孤零零的。但坟前的糖,还在。风吹过来,糖纸沙沙响。像是在说——甜。
三叔公的信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天。林秀英,那个等了爷爷一辈子的女人。她说她不怪爷爷,可三叔公说爷爷欠她的。我决定去她坟前看看。
林秀英的坟在镇子北边的荒山上,和纸人张的坟隔着一道沟。很小,都快被杂草淹没了。没有碑,只有一块石头,竖在坟前,上面刻着三个字:林秀英。字迹很旧了,被风雨磨得看不太清,但一笔一划很认真。
白七飘过来,看着那座坟。“你爷爷立的?”
我蹲下来,拔掉坟头的草。“应该是。”
草根扎得很深,拔起来带出一坨一坨的土。我拔了很久,才把坟头清理干净。黄土露出来,湿湿的,带着一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