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祠堂的钥匙
    三叔公走后,祠堂的钥匙留给了我。

    那把钥匙很大,铜的,生了锈,挂在墙上,和那两串佛珠并排。我每天路过都要看一眼,看了几天,终于有一天,我把它取下来,去了祠堂。

    门没锁。三叔公走的那天,门就没锁过。他好像知道,我会来。

    推开那扇木门,院子里还是那个样子。两棵柏树,一棵在左,一棵在右,和以前一样。地上的落叶没人扫,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正堂的门开着,供桌上的香炉里还有半截香,是三叔公走那天点的,早就灭了。

    我走进去,站在那些牌位前面。林氏列祖列宗,四百多年,几十代人。他们都在那儿,看着我。

    我点了三根香,插在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在暮色里慢慢散开。

    “各位祖宗,我是林小满。三叔公走了,以后我来守这祠堂。”我顿了顿,“我年轻,不懂事,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们多担待。”

    风吹进来,很轻,很暖。香灰落了一点,像是在点头。

    我拿起抹布,把供桌擦了一遍。又把那些牌位一个一个拿下来,擦干净,再摆回去。林德昭、林文远、林正清、林守仁、林守义、林守正擦到最后一个,我停住了。林正德,三叔公的牌位。新的,还没上漆,木头的颜色还露著。我拿起来,擦了擦,放回去。

    “三叔公,您也在这儿了。”

    他的牌位旁边,是爷爷的。两个并排,和活着的时候一样。

    白七飘进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这院子,三叔公扫了几十年。

    “嗯。”

    “以后你扫。”

    我看着他。“你帮我扫。”

    他翻了个白眼。“我是鬼,扫不了地。”

    “那你看着我扫。”

    他没说话,飘到柏树上面坐着。两条腿晃荡著,脚上那双小布鞋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我把院子扫了一遍。落叶堆在墙角,等干了当柴烧。水缸里的水换了一遍,倒掉陈水,添上新水。供桌上的香炉清理干净,换上新的香灰。忙完这些,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照在院子里,白花花的。

    白七还坐在柏树上。“扫完了?”

    “扫完了。”

    他飘下来。“明天还来?”

    “来。”

    “每天都来?”

    “每天都来。”

    他点点头。“那我也来。”

    我笑了。“你是鬼,来干嘛?”

    “看你扫地。”他说,“一个人扫地,太无聊了。”

    我看着他。这个鬼,活了一百多年,死了一百多年。他怕我无聊。

    “行,你看着我扫。”

    从祠堂出来,月亮已经升到头顶了。我站在门口,把门锁上。钥匙挂在腰上,沉甸甸的。

    白七飘在旁边。“三叔公的钥匙?”

    “嗯。”

    “好好收著。”

    我摸了摸那把钥匙,铜的,生了锈,但很结实。“嗯,好好收著。”

    回到铺子里,刘嫂已经做好了饭。小宝坐在桌边,捧著碗,吃得满脸都是米粒。王胖子和周婉也在,一人一碗面,吃得呼噜呼噜响。

    “林叔叔,你去哪儿了?”

    “去祠堂了。”

    “去干嘛?”

    “扫地。”

    她想了想。“我也去!我会扫地!”

    我笑了。“好,下次带你去。”

    她高兴了,继续吃饭。

    我坐下来,刘嫂给我盛了一碗饭。红烧肉、糖醋鱼、炒青菜,都是我爱吃的。

    “林师傅,多吃点。”

    “好。”

    我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甜的,软的,入口即化。

    白七飘在柜台上,刘嫂给他盛了一碗汤圆,放在柜台边上。他飘过去,小口小口地吃。

    窗外,月亮还亮着。祠堂在河对岸,黑漆漆的,但院子里的柏树还站着。三叔公不在了,但钥匙在我身上。祠堂,还在。

    三叔公走后,祠堂的钥匙留给了我。

    那把钥匙很大,铜的,生了锈,挂在墙上,和那两串佛珠并排。我每天路过都要看一眼,看了几天,终于有一天,我把它取下来,去了祠堂。

    门没锁。三叔公走的那天,门就没锁过。他好像知道,我会来。

    推开那扇木门,院子里还是那个样子。两棵柏树,一棵在左,一棵在右,和以前一样。地上的落叶没人扫,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正堂的门开着,供桌上的香炉里还有半截香,是三叔公走那天点的,早就灭了。

    我走进去,站在那些牌位前面。林氏列祖列宗,四百多年,几十代人。他们都在那儿,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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