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是白七的脸。他飘在我上方，小小的，脸色很白，眼睛红红的。

    “醒了？”他的声音有点抖。

    我想说话，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白七飘到一边，刘嫂的脸出现在我面前，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小宝趴在我旁边，小手紧紧攥着我的手指，眼睛肿得像核桃。

    “林叔叔，你吓死我了。”她的声音哑哑的。

    我想摸摸她的头，手抬不起来。刘嫂赶紧扶我坐起来，我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著厚被子，窗外天已经亮了。

    “我怎么回来的？”

    白七飘过来。“你奶奶把你送上来的。”

    我愣住了。“我奶奶？”

    “嗯。她托着你，从河底游上来的。”他看着我，“到岸边的时候，你爷爷在岸上等著。他把你抱上来，放在这儿。”他指了指床，“然后他们走了。”

    我看着窗外。阳光很好，河水在阳光下泛著金光。爷爷，奶奶，你们走了。这回是真走了。

    小宝爬上来，趴在我怀里。“林叔叔，你不要再掉进河里了。”

    我搂着她。“好，不掉了。”

    刘嫂端来一碗粥，喂我喝了几口。粥是甜的，放了红枣和桂圆，热乎乎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王胖子和周婉来了。王胖子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周婉推了他一把，他才蹭进来。

    “林小满，你没事吧？”

    “没事。”

    他松了口气，坐在椅子上。“吓死我了。昨晚刘嫂打电话说你掉河里了，我腿都软了。”

    周婉在旁边瞪他。“就你腿软？我也腿软。”

    王胖子缩了缩脖子。

    我笑了。“没事，就是下去游了一圈。”

    王胖子不信，但没追问。他看了看白七飘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知道他在。他朝那个方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白七没理他，但也没翻白眼。

    我在床上躺了三天。那三天里，刘嫂变着花样做好吃的，今天炖鸡，明天熬鱼汤，后天煮猪蹄。小宝天天趴在我旁边，给我讲故事——她自编的，什么小花猫找妈妈、小兔子采蘑菇，讲得乱七八糟的，但我听得津津有味。

    白七天天飘在床头，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我问他看什么，他说怕我死了。我说死不了，他说万一呢。

    第四天，我能下床了。站在地上，腿还有点软，但能走。我走到门口，看着那条河。河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鱼。那口棺材不见了，土龙也不见了。河底那个石室，爷爷和奶奶也不在了。

    白七飘过来。“想他们了？”

    我看着那条河。“嗯。”

    “他们在好地方。”

    我点点头。“我知道。”

    下午，我去了一趟祠堂。三叔公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我来，笑了。“好了？”

    “好了。”

    他点点头，没多问。我走进正堂，在供桌前停下来。爷爷的牌位还在，奶奶的牌位也在，二爷爷的牌位也在。我点了三根香，插在香炉里。

    “爷爷，奶奶，二爷爷，我来看你们了。”

    风吹进来，很轻，很暖。香灰落了一点，像是在点头。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牌位。爷爷，你说你对不起很多人。你对得起我。你把命留在了河底，把魂留在了铺子里。够了。

    从祠堂出来，天快黑了。我站在门口，看着那条河。河水在夕阳下泛著金光，安安静静的。河边的柳树在风里摇，叶子黄了，落了一地。

    白七飘过来。“回家？”

    “回家。

    我们往回走。小宝在门口等著，看见我回来，跑过来。“林叔叔，姥姥做了红烧肉！”

    “好，吃红烧肉。”

    她拉着我的手，往屋里跑。刘嫂在厨房里喊：“慢点，别摔著！”

    她不停，拉着我跑进屋里。桌上摆着红烧肉、糖醋鱼、炒青菜、炖鸡汤，还有一大盆米饭。王胖子和周婉已经坐着了，筷子都拿好了。

    “就等你了！”王胖子喊。

    我坐下来，小宝给我夹了一块红烧肉。“林叔叔，你吃！”

    我咬了一口。甜的，软的，入口即化。

    “好吃。”

    小宝笑了，又夹了一块。白七飘在柜台上，看着我们。刘嫂给他盛了一碗汤圆，放在柜台边上。他飘过去，小口小口地吃。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河水在月光下泛著银光，安安静静的。爷爷，奶奶，你们看见了吗？我们都好好的。

    我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是白七的脸。他飘在我上方，小小的，脸色很白，眼睛红红的。

    “醒了？”他的声音有点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