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眼封住之后，清溪镇彻底安静了。
河水清了，鱼回来了，连河边的柳树都比去年绿了几分。王胖子说，今年风调雨顺，肯定是个好年景。周婉说，是林师傅的功劳。王胖子点头，非要请我喝酒。我说不用，他非要请。最后喝了两杯，他就醉了，趴在柜台上说胡话。
“林小满，你是我见过最牛的人。”
“行了行了。”
“真的！又抓鬼又封龙，还会修风筝。”
周婉在旁边笑，把他拉走了。
刘嫂这些日子也高兴。小宝放暑假了，天天在铺子里闹，她嘴上骂，脸上却一直笑着。那天傍晚，她忽然把我叫到院子里。
“林师傅，这个给你。”
她递过来一个布包，沉甸甸的。我打开一看，是一双布鞋。千层底，黑布面，针脚细密结实。
“刘嫂，这”
“你那双下河的时候弄丢了，我寻思著给你做双新的。”她有点不好意思，“手艺不好，你别嫌弃。”
我蹲下来试了试。刚好，不大不小，软硬适中，比买的舒服多了。
“刘嫂，这手艺还叫不好？比镇上卖的强多了。”
她笑了。“你就会说好听的。”
“我说真的。”
白七飘过来，看了一眼那双鞋。“不错。”他难得夸人。
刘嫂听不见他说话，但看见那双鞋飘起来，知道他在看，笑得更开心了。“白七要是喜欢，我也给他做一双。”
白七愣了一下。“我是鬼，不用穿鞋。”
“鬼也要走路。”刘嫂说，“河底那么多石头，扎脚。”
白七没说话，飘到一边去了。但我看见他耳朵红了。
小宝跑过来，看见那双鞋。“林叔叔，新鞋！”
“嗯，刘嫂做的。
她蹲下来摸了摸。“好看。”然后抬头看刘嫂，“姥姥，我也要！”
刘嫂笑了。“给你做，给你做。”
小宝高兴了，跑回去拿了一双旧鞋，非要刘嫂照着做。刘嫂笑着骂她，她还是不依不饶。
晚上，我坐在柜台后面，穿着那双新鞋，踩着地，软绵绵的。白七飘在算盘上，看着我脚上的鞋。
“舒服吗？”
“舒服。”
他沉默了一下。“我以前也有双布鞋。”
“什么样？”
“黑的，千层底。你奶奶做的。”
我愣住了。“我奶奶？”
“嗯。她手艺好，做的鞋穿不烂。我穿了一百多年，最后烂在河底了。”
我看着脚上这双鞋。刘嫂做的，和奶奶做的，一样的黑布面，一样的千层底。
“白七，回头让刘嫂给你也做一双。”
他摇摇头。“不用。”
“为什么？”
他别过脸去。“我脚小，不好量。”
我笑了。“让小宝帮你量。”
他瞪我一眼。我装作没看见。
第二天，小宝拿着一根绳子，追着白七满院子跑。“白七叔叔，我帮你量脚！”
“不用！”
“姥姥要给你做鞋！”
“我说了不用！”
小宝追不上，气得跺脚。刘嫂在厨房里笑。我坐在柜台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最后白七还是让小宝量了。他站在柜台上，小宝蹲在地上，拿绳子绕着他的脚比划。他的脚很小，比小宝的拳头大不了多少。
“好了！”小宝拿着绳子跑去找刘嫂。
白七飘在柜台上，看着自己的脚。“小了。”
我笑了。“小了穿着舒服。”
他没说话，但嘴角翘著。
过了几天，刘嫂把鞋做好了。很小，比小宝的鞋还小。黑布面，千层底，针脚细密。白七接过来，看了半天，穿上。在柜台上走了两步，停下来。
“合适吗？”刘嫂问。
他点点头。“合适。”
刘嫂笑了。“那就好。”
小宝跑过来，蹲在柜台前面看。“白七叔叔，好看！”
白七别过脸去。“还行。”
我看着他脚上那双小鞋，黑布面，千层底，和刘嫂给我做的一模一样。他站在柜台上，穿着新鞋，两条腿晃荡著。和以前一样，又不太一样。
“白七。”
“嗯？”
“以后别光脚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嗯，不光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河水在月光下泛著银光，安安静静的。刘嫂在厨房里洗碗，小宝在写作业。一切都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