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手上那些黑泥洗不掉,渗进皮肤里,像纹身一样。我盯着那些花纹,倒莲,一圈一圈的,从手腕绕到指尖。和棺材上的一模一样。
天亮了,刘嫂来敲门。“林师傅,吃饭了。”
我打开门,她看见我的手,愣住了。“这这是什么?”
“没事。”我把手背到身后。
她不信,走过来拉过我的手。看了半天,脸白了。“这是棺材上的花。”
我点点头。
她的声音在抖。“你碰那个东西了?”
“嗯。”
她松开我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林师傅,那东西那东西不能碰。”
我知道。已经碰了。
小宝跑过来,看见我的手。“林叔叔,你手上画花了。”
“嗯。”
“好看。”她摸了摸,“莲花,倒著的。”
我看着她。“你认识?”
“嗯。姥姥说过,倒莲是死人用的。”她歪著头,“林叔叔,你碰死人了?”
我没回答。刘嫂把她拉走了。
我坐在柜台后面,盯着那些花纹。它们在动。很慢,一圈一圈地转,和棺材上的一样。它们在往我手臂上爬。早上还在手腕,现在已经到小臂了。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就会爬到肩膀,爬到脖子,爬到脸。
到时候,我会变成什么?和棺材里那个东西一样?
“白七。”我摸著脖子上的珠子,“我是不是要死了?”
珠子亮了,很亮,像是在说——不会。
我看着窗外。太阳很好,巷子里有人在聊天,小孩在跑。一切都很正常。但我的手,在腐烂。不是烂肉那种烂,是变成泥。黑泥,和棺材里那个东西身上的一样。手指开始软了,像泥一样软。我握了握拳,握不住。
刘嫂端饭过来,看见我的手,碗掉了。“林师傅!”
我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阳光照在手上,黑泥在冒烟。像被火烧了一样。疼,钻心的疼。我咬著牙,不喊。
小宝跑过来,拉着我的手。“林叔叔,你怎么了?”
她的手很小,很暖。碰到我的那一刻,黑泥忽然停了。不再扩散,不再腐烂。我低头看,那些花纹停在小臂上,不往上爬了。小宝的手,像一把锁,把它们锁住了。
“小宝。”我蹲下来,“谢谢你。”
她不懂,但笑了。“不客气。”
刘嫂在旁边,眼泪掉下来了。“这孩子”
我站起来,看着那条河。棺材里的东西,它怕小宝。为什么?因为小宝是纯阴命?还是因为别的?
下午,我去找了三叔公。
他看见我的手,脸色变了。“你下去了?”
“嗯。”
“碰那个东西了?”
“它碰的我。”
三叔公沉默了很久。“那东西,叫阴尸。”
“阴尸?”
“嗯。”他点点头,“人死了,怨气不散,泡在水里,久了就变成阴尸。这东西,比鬼凶,比妖邪。它不怕符,不怕镜,不怕血。只怕一样东西。”
“什么?”
“纯阴命的人。”他看着我,“小宝。”
我愣住了。“小宝?”
“嗯。”他说,“纯阴命的人,阳气弱,阴气重。阴尸以为是自己人,不会害她。”
我看着自己的手。小宝碰过之后,花纹停了。不往上爬了。但也没消。它们还在,在小臂上,一圈一圈的,像手镯。
“三叔公,这东西会消吗?”
他摇摇头。“不知道。你太奶奶没说过。”
我看着那条河。河面上,阳光照着,金光闪闪的。但河底,那片黑暗里,那口棺材还在。那个东西,还在等。
“三叔公,它要什么?”
他看着我。“它要你。”
“为什么?”
“因为你身上有林家的血。”他说,“它恨林家。你太奶奶封了它八十年,你爷爷守了它一辈子。现在,轮到你了。”
我攥紧拳头。手上那些花纹,又动了。一圈一圈地转,像在笑。
回到铺子里,小宝在写作业。她趴在桌上,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林叔叔。”她抬起头,“你的手还疼吗?”
“不疼了。”
她笑了。“那就好。”
她继续写。我看着她。这个小孩,六岁,纯阴命。她不怕那些东西,那些东西也不怕她。它们以为她是自己人。
“小宝。”
“嗯?”
“如果有一天,林叔叔不在了,你怎么办?”
她放下笔,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