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节过完,年就算过完了。
正月十六早上,我还在睡觉,就听见外面有人在喊。
“林师傅!林师傅在家吗?”
爬起来,打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岁,穿着旧棉袄,戴着棉帽,脸上全是风霜的痕迹。
“您是?”
他看着我,眼眶忽然红了。
“我是陈默的爸。”
我愣住了。
陈默。
那个白血病去世的年轻人。
那个帮我找回四个镇物的年轻人。
“您请进。”
他进来,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不说话。
我给他倒了杯水。
他接过去,捧著,没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林师傅,我来谢谢你。”
我看着他。
“谢我什么?”
他抬起头。
“谢你最后陪着他。”
他的声音有点抖。
“我在外地打工,赶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他说,“听医院的人说,有个年轻人,在他床前坐了很久。”
我沉默了一下。
“他走的时候,还好吗?”
他点点头。
“医生说,他走得很平静。”他说,“没有痛苦。”
他的眼泪流下来。
“这孩子,从小就懂事。生病了也不告诉我,怕我担心。”他擦着眼泪,“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坐在那儿,听着。
他哭了一会儿,慢慢平静下来。
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个红包。
挺厚的。
“林师傅,这是我的心意。”他说,“谢谢你陪他最后一程。”
我看着那个红包,没接。
“陈叔,这钱我不能收。”
他愣住了。
“为什么?”
“陈默帮过我。”我说,“他帮我找回了四个镇物,救了很多人的命。我陪他最后一程,是应该的。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镇物?”
我点点头。
“有些事,不方便说。”我说,“但陈默是好人。他走之前,做了好事。”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一个满脸风霜的中年人脸上,有点心酸。
“这孩子,从小就想当好人。”他说,“没想到,最后真当成了。”
他把红包收回去。
站起来。
“林师傅,那我走了。”
我送他到门口。
他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林师傅,陈默他能投个好胎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能。”我说,“一定能的。”
他点点头。
转身,走进晨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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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铺子里,我坐在柜台后面,发了好一会儿呆。
白七飘过来。
“陈默的爸?”
“嗯。”
“来谢你?”
我点点头。
他看着门外。
“这人,也不容易。”
我想起陈默最后那个笑容。
“他说,陈默从小就相当好人。”我说,“最后真当成了。”
白七沉默了一下。
“那是他爸教得好。”
我看着门外那个消失的方向。
也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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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刘嫂回来了。
她上午去镇上买菜,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林师傅,有人让我带给你。”
我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陈默的。
穿着病号服,瘦得皮包骨头,但对着镜头笑。
笑得特别开心。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林师傅,谢谢你陪我最后一程。我去投胎了,下辈子见。——陈默”
我愣住了。
下辈子见?
他怎么写的?
白七凑过来,看了一眼。
“是他写的。”他说,“魂写的。”
我看着那张照片。
陈默的笑脸。
那么年轻,那么瘦,那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