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站在月光下，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
一会儿是老头，一会儿是年轻人，一会儿是女人。
但最后，定格在那张女人的脸上。
小白的脸。
他看着小白，眼眶红了。
“你妈走的时候，你才五岁。”他说，“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
小白站在那儿，白板上不断有眼泪滚下来。
“我十八岁那年”她的声音很轻，“出了车祸。”
他点点头。
“那天我在家等你回来吃饭。”他的声音在抖，“等了一夜，等来的是医院的电话。”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
一个父亲，一个女儿。
隔着三十年的光阴。
“你走之后，我受不了。”他说，“天天想你，想得发疯。”
他摸著自己的脸。
那张女人的脸。
“后来我找到一个法子，能把死人的脸借过来。”他说，“我借了你的脸。这样，每天照镜子，就能看见你。”
小白愣住了。
“你你借我的脸，是为了看我？”
他点点头。
“三十年。”他说，“每天早上起来，照镜子，就当你还在。”
他的眼泪流下来。
落在地上，变成一点光。
小白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父女俩，面对面。
隔着半步的距离。
但谁也摸不到谁。
“爸”小白的声音在发抖。
他伸出手，想抱她。
手穿过去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摸不到了。”他说，“我都忘了，摸不到了。”
小白看着他。
那张脸，是她的。
但那双眼睛，是父亲的。
悲伤的，愧疚的，想念的。
“爸，我不怪你。”她说。
他愣住了。
“我等了三十年。”小白说，“以为你是坏人，借了我的脸不还。现在知道了，你不是。”
她顿了顿。
“你只是想看看我。”
他低下头，肩膀在抖。
哭得像一个孩子。
孙磊在旁边，眼眶也红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堵得慌。
白七飘过来，站在我旁边。
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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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那个人抬起头。
他看着小白。
“我该把脸还给你了。”
小白摇摇头。
“不用。”
他愣住了。
“你不用还。”小白说，“你留着。每天早上，还能看见我。”
他的眼泪又流下来。
“那你”
小白想了想。
“我没有脸，也能活。”她说，“习惯了。”
他看着她。
这个女儿，等了三十年。
等到了，却不要脸了。
为了让他能继续看见她。
“小白”他的声音哽咽了。
小白笑了笑。
虽然没脸，但能感觉到她在笑。
“爸，你去投胎吧。”她说，“别在阳间飘了。”
他愣住了。
“那你呢？”
“我再等等。”小白说，“等孙磊。”
孙磊在旁边，愣住了。
“等我？”
小白转向他。
“你天天来看我。”她说，“等我有了脸，就来找你。”
孙磊的眼泪下来了。
“好。”他说，“我等你。”
那个人看着这一幕。
忽然笑了。
那张小白的脸上，露出了父亲的笑容。
“我女儿，长大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
“我去投胎了。”他说，“小白，好好活着。”
小白点点头。
“爸，再见。”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那张脸，又变回了那个不断变化的样子。
但那双眼睛，还是父亲的眼睛。
他看着小白，笑了笑。
然后消失在黑暗里。
小白站在那儿，看着那个方向。
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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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