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明天就是除夕了。
清溪镇彻底热闹起来。
巷子里挂满了红灯笼，家家户户门口贴著崭新的春联。小孩们穿着新衣服跑来跑去，手里拿着小烟花棒，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线。
王胖子的小卖部忙得脚不沾地，连周婉都去帮忙了。
刘嫂更忙，从早到晚在厨房里转，炸丸子、蒸年糕、卤肉、炖鸡，香味飘得整条巷子都是。
小宝穿着那件红棉袄，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帮忙递东西——虽然大多数时候是在帮倒忙。
我在柜台后面坐着，看着这一派热闹，忽然有点恍惚。
一年前的今天，我还在城里的出租屋里，一个人吃著方便面，刷着手机，觉得过年也就那么回事。
现在，却有了家的感觉。
“林小满。”白七飘过来，“想什么呢？”
“想去年这时候。”
他笑了。
“那时候还没我呢。”
我看着他。
“是啊。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我爷爷给我留了个鬼。”
他翻了个白眼。
“什么鬼？我是阴差，有编制的。”
我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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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王胖子和周婉来了。
王胖子提着两瓶酒，周婉端著一盘刚炸好的麻花。
“林小满，过年好！”
我接过酒，放在柜台上。
“你俩不回去过年？”
王胖子摆摆手。
“回什么回？我爸妈都不在了，一个人过年没意思。在你这儿热闹。”
周婉在旁边点点头。
“我嫂子也来。”她说，“她一个人在家也没意思。”
赵秀兰？
自从她女儿小军的事之后，她就和周婉住在一起，两个人互相照应。
“行。”我说，“人多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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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黑的时候，赵秀兰来了。
她提着一只杀好的鸡，说是自己养的，送给刘嫂炖汤。
刘嫂接过来，笑得合不拢嘴。
“太客气了，来就来，还带东西。”
赵秀兰也笑。
“过年嘛，应该的。”
小宝跑过来，拉着赵秀兰的手。
“奶奶奶奶，你看我的新衣服！”
赵秀兰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真好看。谁买的？”
“姥姥买的！”
刘嫂在旁边笑着骂她：“就你嘴快。”
满屋子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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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饭摆上桌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满满一大桌，十几道菜。
红烧肉、糖醋鱼、炖鸡汤、炸丸子、蒸年糕、卤牛肉还有一大盘饺子。
刘嫂招呼大家坐下。
“来来来，都坐，趁热吃。”
王胖子一屁股坐下，筷子已经拿起来了。
周婉拍了他一下。
“急什么？等林师傅先动筷。”
王胖子讪讪地放下筷子。
我笑了。
“不用等，吃吧。”
大家这才动筷。
小宝坐在我旁边，吃得满脸都是油。
我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她抬头看我，笑得眼睛弯弯的。
“林叔叔，你真好。”
我心里一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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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一半，外面忽然响起鞭炮声。
噼里啪啦的，震得窗户都跟着抖。
小宝放下筷子，跑到窗边往外看。
“好漂亮！”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巷子里，几个小孩在放鞭炮，火光一闪一闪的，映得他们的笑脸格外灿烂。
更远处，烟花升上夜空，炸开一朵朵金色的花。
“林叔叔。”小宝忽然说。
“嗯？”
“你说，那些老爷爷，今晚在哪儿过年？”
我愣了一下。
“什么老爷爷？”
“就是站在窗户外面那些。”她说，“穿旧衣服的，一直笑的那些。”
我心里一动。
二爷爷他们。
他们在哪儿过年？
也在祖地吗？
也在守着我们吗？
“他们在”我顿了顿，“他们在自己家里过年。”
小宝点点头。
“那他们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