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布挂出去三天,消停了三天。
我以为那东西知难而退了。
直到第四天早上,那个大嫂又来找我。
“林师傅!林师傅在家吗?”
我正在吃早饭,听见这称呼差点把粥喷出来。
“别叫师傅。”我擦著嘴出去,“叫小满就行。”
大嫂姓刘,四十来岁,在镇东头开个小卖部。她男人在外面打工,一个人带着个六岁的儿子。
上次那个窗户上有手印的,就是她家。
“怎么了?”我问。
她脸色很难看:“我家小宝昨晚又做噩梦了。”
我让她进屋说。
“这回不是站在窗外了。”她坐下,手还在抖,“是进屋了。”
我心里一紧。
“进屋了?”
“嗯。”她说,“半夜我听见小宝哭,跑过去一看,他站在床上,指著窗户说,妈妈,有人进来了。”
“你看见什么了?”
“什么都没看见。”她摇头,“但窗户开着。我明明关了的。”
我看向白七。
白七飘过来,脸色凝重。
“红布呢?”
“挂着呢。”刘嫂说,“我还特意检查了,没掉。”
“糯米呢?”
“也撒了,门槛外面一圈。”
白七沉默了一下。
“那东西道行不浅。”他说,“红布和糯米挡不住它了。”
我看着刘嫂。
“今晚我过去。”我说。
---
晚上九点,我到了刘嫂家。
她家住在一栋两层小楼里,一楼是小卖部,二楼住人。
小宝已经睡了,六岁的小男孩,长得虎头虎脑的,睡着的时候小嘴还一嘟一嘟的。
刘嫂把我带到二楼,指了指小宝的房间。
“我今晚就在隔壁,有事您喊。”
我点点头。
等她走了,我蹲在小宝房间门口,把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
一沓黄纸,上面画著符文。
一小袋糯米。
一枚铜钱——周老三还我那枚。
还有一把剪刀。
白七飘在旁边,看着我的布置。
“你打算怎么办?”
“守株待兔。”我说,“等它来。”
“万一它不来呢?”
“那就等明晚。”
“万一它来了,你打不过呢?”
我抬头看着他。
“你不是在吗?”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那我就看看你能撑多久。”
---
夜深了。
小宝睡得很香,偶尔翻个身,嘟囔两句梦话。
我坐在门口,靠着墙,眼睛盯着窗户。
月亮很亮,把窗帘照得透透的。
十一点。
十二点。
一点。
两点。
就在我快睡着的时候,窗户外面有了动静。
很轻的窸窸窣窣声,像是什么东西在爬墙。
我一下子清醒了。
白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了。”
我屏住呼吸,攥紧那把剪刀。
窗帘上,出现了一个影子。
很小,像是个小孩。
但它爬的方式不像小孩。
它是贴著墙爬的,像壁虎一样,四肢并用,一点一点往上挪。
爬到窗户边,它停住了。
然后,一只手从窗帘缝隙里伸进来。
毛茸茸的,只有四个指头。
它在拨窗户的插销。
啪嗒。
插销开了。
窗户推开一条缝。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从缝里挤进来。
月光下,那张脸我看清了。
尖嘴,猴腮,绿莹莹的眼睛。
山魈。
它挤进窗户,轻巧地落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然后它转向床的方向。
盯着床上的小宝。
咧嘴笑了。
它一步一步往床边走。
我站起来。
它听见动静,猛地回头。
看见我,它愣了一下。
然后它龇牙,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我没动。
它盯着我手里的剪刀。
剪刀在月光下反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