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林记杂货铺出来,街上的人好像变多了。
不对,是鬼变多了。
“白七。”我小声问,“你有没有觉得,它们在看咱们?”
“不是看咱们。”白七走在前面,头也不回,“是在看你。”
“为什么看我?”
“因为你身上带着赦令牌。”他说,“那东西在阴间相当贵宾卡,谁看见了都想蹭点光。”
我下意识捂住口袋。
“别捂。”他说,“越捂越显眼。大大方方走,反而没人敢动你。”
我松开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经常逛阴间的老手。
但说实话,腿有点抖。
街上的鬼确实在看我。有的远远站着,有的凑近了瞄一眼又缩回去,还有个穿寿衣的老太太直接挡在我面前,直勾勾地盯着我的口袋。
我绕开她。
她又挡上来。
我再绕。
她再挡。
“老太太。”我开口,“您有事?”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对了,活人在阴市听不到死人的声音。
我看向白七。
白七叹了口气,走过来,对着那老太太比划了几下。那老太太看了他一眼,脸色变了一下——如果死人也有脸色的话——然后赶紧让开了。
“你跟她说啥了?”
“我说你是林守正的孙子。”白七说,“她就让开了。”
“我爷爷在这儿很有名?”
“有名。”他说,“欠债六十年没还,你说有名不有名?”
我:“”
继续往前走。
街边的店铺越来越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高高的围墙。围墙是青灰色的,看着像是石头砌的,但仔细看,又像是纸糊的。
墙上有一扇门。
门上挂著一块牌子:阴间便民服务中心。
“到了。”白七说。
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门是半掩著的,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我伸手推门。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大厅,比我想象的大得多。高高的天花板,地上铺着青砖,四周摆着一排排长椅,长椅上坐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有穿官服的,有穿寿衣的,有穿现代衣服的,还有几个穿着古代盔甲的。他们全都安静地坐着,有的低着头,有的看着墙,有的在数自己的手指头——我发现有一个鬼,手指数到三就从头开始,一直数一直数,永远数不完。
大厅尽头是一个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三个人——不对,三个鬼。穿着统一的制服,胸前别著工牌,脸上挂著标准的假笑。
柜台旁边立著一台取号机。
我走过去,按了一下。
取号机吐出一张纸条:b-250。
我看了一眼号码,再看看柜台上方的电子屏——上面显示著当前叫号:a-001。
“a-001?”我愣了一下,“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阴间的时间跟阳间不一样。”白七说,“有时候一等就是几十年。”
我:“”
我找了个位置坐下。
旁边坐着一个穿清朝官服的鬼,留着长辫子,脸上涂着白粉,腮红红得像猴屁股。他转头看了我一眼,张了张嘴,又转回去了。
我等了大概不知道多久。
在阴市里,时间是没有概念的。我感觉可能过了十分钟,也可能过了十个小时。
电子屏上的号码终于变了。
a-001变成了a-002。
“这也太慢了吧?”我忍不住吐槽。
旁边那个清朝鬼又转头看我,这次他张了张嘴,居然发出了声音:
“小伙子,第一次来?”
我吓了一跳:“您您能说话?”
“我生前是当翻译的。”他说,“会点小法术,能让活人听懂我的话。”
“那您能帮我问问,这取号机是不是坏了?”
他看了一眼取号机,摇摇头:“没坏。就是慢。阴间办事,讲究的是‘拖’字诀。拖得越久,利息越多,懂吗?”
我懂了。
这是故意拖的。
我站起来,走到柜台前。
柜台后面的三个鬼同时抬头,看着我。
“您好。”我说,“我是来还债的。”
最左边的鬼——工牌上写着“工号001”——开口了:“请取号排队。”
“我取了,b-250。但你们现在才叫到a-002。”
“那就等著。”
“我等了不知道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