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下雨,我浑身湿透了,推门进来,问你招不招夜班收银员。你说不招,然后看了看我,又说,算了,你留下来吧。”
徐静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你不是因为可怜我才让我留下来的。”我说。
便利店的灯光彻底灭了。
不只是灯灭了,是整间便利店都在消失。
货架、冰柜、收银台、员工签到表、墙上那本旧日历,一样一样地变淡,像墨水滴进水里,化开了,散了。
栓柱也在变淡。
他的脸越来越模糊,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照片,五官溶在一起,看不清了。
但他的嘴还在动,在喊,阳哥,阳哥。
“栓柱。”我伸手去抓他,手指穿过了他的肩膀,什么也没抓住。
他散了。
徐静是最后一个散的。
她站在收银台后面,什么都没有变淡,还是那副样子,头发扎着马尾,穿着一件淡雅的裙子,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
“你走吧,回去吧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还是那么轻。
“你不是真的。”我说。
“我不是真的。”她点头。
“我知道。”
我们都沉默了。
便利店的墙壁已经不见了,外面是灰白色的雾,雾在翻涌,像深渊里的那个漩涡。
脚下的地板也不见了,我站在一片虚空之中,只有她和我还在这里。
她转过身,往雾里走去。我伸手去拉她,指尖碰到了她的衣角,但她的衣角也散开了,化作灰白色的雾,从我指缝间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