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
脚指头在被炉火烤得发红。
炉膛里的柴又烧断了一根,火星子蹦出来,落在他的脚边,他没躲,就那么看着那一小团火星慢慢地熄灭。
火又小了,他拿起火钩子把快要熄灭的柴重新扒开,露出底下暗红的炭火,又在上面架了两根新柴。
火苗从炭火底下钻出来,舔着新柴,先是淡淡的蓝色,然后变成橘色,最后是跳跃的金黄,光映在玄阳子脸上,把那几道皱纹照得一清二楚。
窗外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云还没散,厚厚地压在天上,但东边的天际已经露出了一片暗沉沉的蓝,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撑了一下。
那片蓝慢慢地扩大,扩大,像一个正在睁开的眼睛,瞳孔里映着整个灰蒙蒙的世界。
这天晚上,我睡得不安稳。
不是睡不着,是一直在做梦,梦很乱,一会儿是后山的林子,松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一起,连条缝都不透。
一会儿是那个叠起来的石头,一摞摞的,越叠越高,高到看不见顶,顶上有个人站着,背对着我,穿着白裙子,风吹着她的头发,她也纹丝不动。
我叫了一声“静姐”,她没有回头。
我再叫,她慢慢转过来,脸上一片空白。
我是被栓柱叫醒的。
窗外还没大亮,天边只有一线白,雪停了,云也散了大半,几颗残星还挂在天顶,灰蒙蒙的,像是快要灭了的灯。
栓柱已经把饭做好了,粥熬得稠稠的,馒头刚出锅,热气腾腾的,桌上一碟咸菜一碟花生米。
随着栓柱把饭做好,天也亮了。
不是那种一下子亮起来的亮,是慢悠悠的、一点一点地亮。
东边的山头上先是泛了一层红,红得很淡,像是谁往水里滴了一滴红墨,一下子就化开了,染得整片天都带着粉粉的底色。
然后太阳出来了,一开始只是一小段弧,金黄刺眼,边缘锋利得像刀裁的一样。
再然后整个太阳都跃出来了,圆圆的,红彤彤的,不刺眼,像一个熟透了的柿子,软乎乎的,随时要从天上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