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柱脸上立马露出了笑,嘿嘿的,跟一朵太阳花似的,手里那块抹布甩来甩去的。
玄阳子从外面走进来,站在堂屋门口,棉鞋上沾着雪和泥,他也不跺,就那么站着,看着爷爷。
爷爷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像是商量好了什么事,又像是什么也没商量,就那么对望了那么一眼。
“到时候劳烦了。”爷爷说。
“老爷子客气了。张小子的事,就是我的事。”玄阳子拱了拱手。
爷爷没再说话,低头抽着旱烟。
烟一缕一缕的,从他嘴里吐出来,飘到屋顶上,散了,和那些被蜡烛熏出来的黑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烟,哪个是灰。
“行了,别杵着了。”爷爷抬起头看着我,“去收拾收拾,后天一早走。”
我站在那里没动。“爷,您是不是还有话没跟我说?”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敲了好几下,才开口。
“阳子,那座山,要是没找到她,就回来。别在山里过夜。山里的夜,不是人待的。”
“记住了。”
“还有——”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我能听见的程度,“那块玉,别弄丢了。”
我攥了攥手心里的玉,点了点头。玉是热的,烫烫的,像是刚从开水里捞出来。
转身往堂屋外走的时候,栓柱跟在后头,脚步声啪嗒啪嗒的。
我在院子里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那棵老榆树。
树杈上的喜鹊窝还在,风一吹,枯枝纵横交错地摇晃起来,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像是老人的骨头在响。
天快黑了。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块玉,它还是热的,不知道是体温把玉捂热了,还是玉本身就带着这股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