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吧。”我说。
他点了点头。
栓柱发动了车子,路虎的引擎在清晨的空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惊起了树上几只麻雀。
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院子里绕了一圈,又落回了树上,歪着脑袋看着我们。
“爷爷,走了。”栓柱从车窗探出头。
“嗯。慢点开。”
车子缓缓驶出院门,我从后视镜里看见爷爷还站在那里,穿着那件黑色的棉袄,白发在晨风里飘着。
老榆树的影子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像是一幅褪了色的老照片。
风一吹,树影就晃起来,爷爷的身影也跟着晃,模模糊糊的,像是要融进雾里似的。
刘家屯离我老家不远,开车二十来分钟就到了。
屯子不大,坐落在山脚下,一条土路从屯子中间穿过,两边是稀稀拉拉的房子。
有些房子是新盖的砖瓦房,红墙蓝瓦,看着挺气派;
有些是老房子,土坯墙,茅草顶,墙皮都掉了,露出里面的黄土和秸秆。
刘念家在屯子最里头,三间瓦房,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
院门口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枝叶还没长出来,光秃秃的枝丫在晨光里伸着,像是一只只枯瘦的手臂,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我们到的时候,刘念和她爹刘德厚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刘德厚四十多岁,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皮肤晒得黝黑,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
看见我们的车,他连忙迎上来,搓着手,不知道该说啥好。
张师傅,辛苦您了。”他终于挤出一句话。
“不辛苦。”我说,“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他一边说一边把我们往里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