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俊毅隐约记得这名字,好像是哲学系那个爱问“命理是否违背唯物论”的学生。
他没多想,直接拨了语音通话。
“李自成,这么晚找我,有事儿?”
“苏老师,您昨天课上讲的‘流年伏吟’,我回去琢磨半天没吃透……方便请教吗?”
李自成声音清亮,礼数周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没事,那是隔壁老王打呼,我这会儿才刚泡上茶。”
苏俊毅笑着打断,“你尽管问,是不是对八字推演那块儿拿不准?”
“老师,您那边好像有动静……真没打扰您休息?”
哪怕得了准信,他仍迟疑着,生怕唐突。
“放心问,我今晚雷打不动熬到两点。”
见他犹犹豫豫,苏俊毅干脆把话兜底摊开——
他愿意答,不单因这学生懂分寸,更因他自己,从来都是凌晨两点才合眼。
生物钟一旦定型,骤然提早入睡,苏俊毅反倒像被钉在清醒的砧板上,辗转难眠。
李自成见他这般坦率,索性卸下拘谨,把憋了许久的疑问一股脑倒了出来。
“苏老师,要是真能察觉某人正踩在灾祸的边沿,咱们该从哪儿着手化解?”
这话一出口,便显出李自成骨子里那股子钻劲儿——不是浮于表面的好奇,而是真正扎进问题根子的追问。
苏俊毅略一沉吟,才开口作答:
“若一个人气运滞涩、祸机暗涌,最要紧的是三处入手……”
接下来半小时,他条分缕析,掰开揉碎讲得透亮。
而李自成一边听,一边接连抛出新问题,有的直指易理幽微之处,寻常讲师怕是当场卡壳、哑口无言。
可苏俊毅不同——他浸淫此道多年,早已把《周易》嚼烂咽透、化入血脉,再刁钻的问法,也难不倒他。
“……说白了,不是答案藏得多深,而是我们惯常的视角太窄。你换个方位看,豁然就通了。”
末了,他笑着收尾。
李自成听得心头发热,既钦佩又踏实,连声道谢。
眼看窗外天光渐亮,苏俊毅眼皮发沉,强撑着又聊了几句,便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语音。
一夜安眠。
次日清晨,苏俊毅比闹钟还早一步睁眼。
草草洗漱完,他直奔厨房寻点垫肚子的吃食。
刚到门口,就撞见白雪和小美坐在餐桌旁闲聊。
白雪眼角一扫见他来了,故意拖长声调对小美说:
“哎哟,小美啊,你赖床也就罢了,怎么连早饭都甩手不管?成天光顾着傻乐呵,也不嫌累得慌?”
苏俊毅脚步一顿,眉心微微拧起……
可腹中空空,实在没心思接招,转身便进了厨房。
里头冷清得很,灶台冰凉,只孤零零摆着几颗煮熟的蛋。
好在他向来吃得少,随手捡了两个,转身就走。
刚踏出厨房门,蛋壳还没敲开,小美就猛地拔高嗓门嚷起来:
“谁整天只会傻笑?我又不会炒菜你偏揪着我不放!天天拿话戳人,有意思吗?!”
“呵,反了你这小丫头片子!不干活就算了,还敢呛声?今儿非得治治你!”
话音未落,客厅里已炸开一阵清脆笑声,咯咯咯地荡开去。
苏俊毅听着,心头却像被细砂纸磨过——不疼,但硌得慌。
他几乎立刻断定:这俩人分明是在冲自己打哑谜、甩暗话。
不然怎会偏偏等他推门出来,才突然演起双簧?
他这念头,并非空穴来风。
早在小美还没进门时,白雪就干过类似的事:跟黑豹微信聊天,看似随口提一句“某人最近挺忙”,实则字字往苏俊毅身上钉。
比起白雪的绵里藏针,黑豹的风格干脆如刀——苏俊毅哪件事没做到位,他张嘴就点,毫不含糊,更不留余地。
但苏俊毅用一次次实绩扳回了局面。
黑豹也渐渐明白:眼前这人,不是非他不可。
纵使黑豹是花国昔日兵王,苏俊毅在港岛也早有自己的一支人马。
单打独斗,没人能赢他;可若十来号人拧成一股绳,黑豹心里清楚——自己绝不敢托大。
于是,他对苏俊毅的盯防,慢慢松了寸劲儿。
可骨子里那股傲气,却一分未减。
明知苏俊毅随时能换掉自己,他仍照旧我行我素:夜里蹲守房门、咳嗽、磨牙、甚至故意放个响屁……
这些举动,苏俊毅全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之所以没翻脸,是因为黑豹背后站着魏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