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渡口
    连日的大雨虽然停了,但汉水上游冲下来的浑水,还在打着旋儿往东奔涌。

    西城郡以东三十里的白河渡口,原本只是一片满是乱石的荒滩,此刻数千名赤着上身的民夫,喊着号子在江边忙碌。

    巨型原木被粗麻绳捆着,一根根打进江底,作为栈桥的基桩。

    江风裹挟着水腥味和汗臭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李智云站在刚夯实的一段土堤上,靴子早就看不出本色,他手里没拿令箭,也没拿横刀,而是拎着一根用来测量水深的竹杆。

    “这个桩子打浅了啊。”

    李智云敲了敲脚边一根木桩,发出咚咚的闷响:“等到了汛期,这种深度的桩子怕不是两个浪头就给卷跑了。”

    负责督造的工部老吏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点子,苦着脸道:“国公,底下全是鹅卵石,实在是打不下去了,若要再深,得用铁头桩,可咱们手头的铁料————”

    “那就用石头填。”

    李智云把竹杆扔给亲卫,指着不远处的采石场:“做成石笼沉下去把桩基围住,铁料要留着打兵器,不能用在这,但码头必须赶在汛期前造好,否则巴蜀的大船靠不了岸,咱们就要饿肚子。”

    老吏不敢多言,连忙招手唤来几个队正,重新安排人手去编竹笼、运石块。

    李智云没在原地停留,转身向江边走去。

    那里停泊着几艘刚从内乡调来的平底沙船,船吃水很深,压得船舷几乎贴着水面。

    这是他用来测试航道的船。

    汉水上游滩多水急,尤其是从汉中到西城这一段,暗礁密布。

    要想把巴蜀的粮食运出来,光有船不行,还得有熟知水性的艄公和整治过的航道。

    褚遂良一身戎装,正指挥着士卒从船上往下卸测试用的沙袋。

    见到李智云过来,他跳下跳板,快步上前行礼:“国公,试过了,三百石的船,满载能过阎王滩,但五百石的船就有些悬,容易搁浅。”

    “三百石————”

    李智云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一艘船三百石,十艘就是三千石。

    虽然比不上运河里的千石大船,但在这种山道水路里,也算是极限了。

    “够用了。”

    李智云拍了拍褚遂良的手臂:“让西城那边多征辟些老艄公,告诉他们,凡是能在汉水上走船的,官府给双倍工钱,若是有船的,官府出钱租,损坏了包赔。”

    正说着,江面上忽然传来一阵号角声。

    “呜”

    声音穿透了江风,沉浑有力。

    李智云抬起头,望向西边的江面。

    只见江水转弯处,一根高耸的桅杆率先刺破了水雾。

    紧接着,是一面被风扯得笔直的大旗,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李”字,旗角绣着“郑”字。

    那是郑国公李神通的旗号。

    “来了!”

    李智云脸上露出些许笑意,紧绷了半日的肩膀稍稍松垮下来。

    船队顺流而下,速度极快。

    为首的是一艘蒙冲战舰,船头站着数十名持弩的甲士,护卫着中间的三艘宽体货船。

    这些船一看就是巴蜀那边的样式,船头尖翘,船身宽大,吃水极深,显然是装满了东西。

    船队缓缓靠向尚未完全完工的栈桥,几十名纤夫跳下水,喊将缆绳系在岸边的石柱上。

    跳板刚搭好,一名身穿深绿色官袍的中年人便快步走了下来。

    此人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虽是文官打扮,步履却极快。

    “下官巴蜀道行军总管府司马张道源,拜见楚国公!”

    张道源走到李智云面前,也不顾地上泥水,纳头便拜。

    “张司马快起。”

    李智云伸手扶住他的小臂,用力托了起来:“叔父派你来,可是有什么紧要话?”

    张道源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上:“总管得知您在山南大破朱粲,心中甚慰,表示巴蜀与山南互为唇齿,这粮道必须打通。”

    李智云接过信,没急着拆,而是看向那几艘大船。

    “船上装的是什么?”

    “回国公,这三艘船装的是两千石稻米,还有五百套蜀中藤甲。”

    张道源侧过身,指着最后面那艘略显臃肿的大船:“后面那艘船上,是总管特意从成都平原搜罗来的三百头耕牛,耐力足,肯吃苦。”

    三百头耕牛!

    这可是真正的硬通货。

    有了这批牛,他的燃眉之急就能解了。

    “叔父有心了。”

    李智云将信揣入怀中,转身对褚遂良吩咐道:“让弟兄们动作快点,卸货!耕牛要小心牵引,别惊了牲口,另外把咱们准备好的东西搬上来。”

    码头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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