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芯偶尔爆响,溅起几点火星,映得舆图忽明忽暗。
案头堆着几份公文,都是西城、房陵送来的安置流民的奏报。
李智云正拿着笔,在奏报上批下处置意见,院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不是寻常巡夜卫兵的步伐,步子又急又沉,带着股迫在眉睫的慌乱。
“国公!紧急军情!”韩从敬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
“进来吧。”
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寒气裹着泥水腥气涌了进来。
首先进来的不是韩从敬,而是一名浑身泥泞的斥候,他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着一份卷起来的密报。
“启禀国公!江都急报!”
斥候的声线发颤,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马不停蹄奔来的。
李智云走过去,弯腰接过密报。
他撕开封套,里面是几张泛黄的麻纸,字迹潦草仓促,墨迹晕开了不少,显然是仓促间写就的。
大致意思就是宇文化及逼杀杨广,立秦王杨浩为帝,并自封大丞相,总揽朝政。
这一天终于到了。
这杨广一死,大隋便彻底散了。
那些还在观望的郡县、割据的豪强,必然会重新选择站队。
李智云看向那名斥候,说道:“你一路辛苦了,下去找医官处理伤口,再吃点东西好好歇息吧,后面会有人给你发赏。”
“谢国公!”斥候磕头起身,跟跄着跟着亲卫下去了。
签押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李智云把密报放在案上,又拿起笔,想把刚才没批完的公文继续批完,可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下不去。
片刻后,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走到案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一口饮尽,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让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
“来人。”
“国公。”门外的亲卫应声而入。
“立刻让褚亮、韩世谔,还有刚从西城回来的褚遂良,叫他们即刻到签押房议事,不得延误。”
“是。”
亲卫退下后,李智云重新坐回案前,把密报又看了一遍,确认有没有遗漏的信息。
没过多久,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最先到的是韩世谔,他一身戎装,显然是从营中赶来的,进门就问道:“国公,深夜急召,是不是有大动静?”
李智云指了指旁边的胡椅:“先坐下吧,等希明先生和登善到了再细说。”
韩世谔见李智云神色凝重,也没在多问,大马金刀地坐下。
接着进来的是褚亮,他虽然是深夜被叫醒,却依旧气度沉稳。
“国公深夜召某前来,想必是有要紧事。”
“先生请坐。”李智云点头。
最后到的是褚遂良,他比褚亮晚了一步,身上还带着山路的寒气,问道:”
国公,唤某前来,可是又有变故?”
李智云示意他也坐下,让亲卫送上茶水后,他才站起身,把那份密报拿了出来,递到几人面前。
“你们自己看看吧。”
韩世谔第一个伸手接过,看得有些慢,但越看眼睛越亮,看到最后猛地一拍案几,高声道:“好!太好了!这昏君终于死了!”
他神情大悦,攥着拳头道:“国公,这可是天赐良机!吕子臧就靠着隋室撑着,如今杨广死了,他的靠山没了,穰城必定人心惶惶。咱们正好趁这个机会,一举拿下穰城!”
褚亮接过密报,看得很仔细,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放下密报,摇了摇头:“韩将军此言差矣,杨广虽死,可消息一旦传开,山南道未必安稳。西城、房陵刚归附不久,当地豪强本就心怀观望,若是得知天下大变,难保不会趁机作乱。
褚亮轻捋胡须,继续道:“穰城固然是块肥肉,但现在不是急着吃的时候,咱们若是因为攻打穰城而导致内部生乱,得不偿失。”
褚遂良也看完了密报,起身对着李智云双手抱拳:“国公,某刚从西城回来,深知当地情况,西城张家虽然表面归附,但暗地里还在连络周边的豪强,只是忌惮咱们的兵力才不敢妄动。”
“房陵的柳崇礼也一样,柳崇礼归顺咱们不过是迫于形势,如今天下大变,他若是觉得有机可乘,说不定会联合西城一起作乱,到时候咱们腹背受敌,麻烦就大了。”
韩世谔闻言,同样皱起眉头:“两位固然言之有理,但咱们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这个机会溜走吗?”
褚亮摇头道:“咱们现在的兵力,守住淅阳尚且充足,但要同时攻打穰城,还要防备西城、房陵,就难免有些不够用了。”
“而且春耕刚到,将士们大多要协助流民春耕,若是强行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