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船要翻了!”亲卫惊恐大喊。
因为船身横在江心,侧面受着水流的冲击,再加之船上的人乱动,江水已经开始往船舱里灌。
李智云骑在马上,随着战马的小步跑动调整着身形,他再次抽出一支破甲箭,屏住呼吸,将弓拉满如满月。
这一箭,他瞄的不是人,而是船身的水线位置。
“嗖!”
这一箭势大力沉,带着破风声,扎进了乌篷船的侧舷,直接透板而入。
虽不至于立刻沉船,但这一击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乌篷船终于支撑不住,在几个浪头的拍打下,轰然侧翻。
“咕嘟————”
朱粲像石头一样掉进了汉水里。
“射!射水里的人!”
韩从敬见状大喜,挥舞着马槊高喊。
箭雨再次复盖了那片水域。
几个冒头的亲卫瞬间被射成了刺猬,沉入江底。
但朱粲这厮命大,他落水时正好抓住了半截断裂的船板,那船板虽然载不动他,却勉强能让他将脑袋露出水面。
“救————快救孤————”
朱粲水性不好,连呛了好几口,四肢拼命扑腾。
此时,另外两艘幸存的小船正好经过。
船上的人虽然也怕死,但他们更清楚,如果朱粲死了,他们到了襄阳也多半是死路一条。
“快!赶紧捞大王上来!”
几只手伸过来,抓住朱粲的衣领和腰带,硬是像拖死猪一样,把他拖到了小船边上。
但小船太小,根本不敢让他上来,只能让他扒着船沿,半个身子泡在水里,就这样拖着往南岸划。
李智云放下弓,眉头紧锁。
距离太远了。
那几艘小船已经顺流漂下去了数百步,再加之江面上水汽弥漫,箭矢的力道已经衰减得厉害。
“这都没死————”
李智云看着那个在江水中起伏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片刻后,那几艘小船终于靠上了南岸。
朱粲被几名亲卫拖上岸滩,他浑身湿透,插着两支箭,屁股上还在流血,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但他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甚至没敢回头看一眼北岸,在一群残兵的簇拥下,跌跌撞撞地钻进了南岸的密林里,朝着襄阳方向狂奔而去。
“国公!”
侯君集策马来到李智云身边,狠狠唾了一口:“到底让这老贼跑了!”
李智云翻身下马,蹲下身子洗了把脸。
江水冰冷刺骨,让他原本有些发热的头脑瞬间冷静下来。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李智云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站起身来:“他现在就是条丧家之犬,连牙都被拔光了,逃到襄阳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侯君集闻言,试探着问道:“那咱们还追吗?”
按照一般的兵法,穷寇入他境,而且还是隔着一条汉水,此时收兵回师是最稳妥的选择。
毕竟大家追了这么长时间,早已人困马乏,说是强弩之末也不为过。
李智云没有立刻回答。
这里是汉水,过了江就是襄阳,再往南就是荆襄之地,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如果不趁着现在这股气势过江,等朱粲在襄阳站稳脚跟,或者被其他势力收编,以后再想过这道天堑,就难了。
“侯君集。”
“某在。”
“去找些木板或者木头。”
“国公,您这是要————”侯君集心头一跳。
“渡河。”
李智云眉头舒展,冷笑道:“朱粲以为过了河就安全了,以为咱们会止步于汉水。”
“但他错了。”
“今日,我就要让全天下知道,但凡是我要杀的人,哪怕是逃到天涯海角,我也必取其首级!”
“传令全军!搜集舟船!宰杀流寇的伤马充饥,一个时辰后,强渡汉水!”
“诺!!”
八百铁骑齐声怒吼,声浪盖过了滚滚江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