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军议定下了调子,便是加快备战。
只是仗还没打,后勤先出了岔子。
李智云正准备出门,去校场慰问一下将士,就被急匆匆赶来的刘保运追上。
“国公!不行啊!这没人啊!”他急得满头大汗。
李智云停下脚步,皱眉道:“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征调民夫运送滚木礌石,还有修补城防吗?”
“征不动!”
刘保运苦着一张脸:“咱们刚占了内乡没几天,百姓心里没底,一听说朱粲带了十万大军杀过来,城里富户还好说,但那些平头百姓恨不得钻进地窖里不出来。”
“刚才我派差役去敲锣招人,喊破了嗓子也没几个人出来。”
“都怕死?”李智云问。
“国公,谁能不怕死啊?再说了,百姓们私底下都在传,说咱们唐军要是打不过,肯定拍拍屁股就跑回关中了,到时候朱粲进城,谁要是帮过咱们,那就是全家下油锅的罪过。”
李智云扯扯嘴角,清楚有人在造谣。
多半是范文超的手笔,不过目前看来,倒是个送上门的好机会。
在乱世里,百姓就象是惊弓之鸟,他们不在乎谁当皇帝,只在乎能不能活过明天。
唐军虽然纪律严明,但毕竟初来乍到,比起朱粲积威已久的恐怖,这点好感还不足以让他们拿命去赌。
“跟我走。”
李智云转身,没去校场,而是走向县城的西门。
途中,他正好撞见数十个准备结伴逃难的百姓,还有不少缩头缩脑看热闹的闲汉。
寒风呼啸,卷着地上的枯草。
“全都站住!”
李智云一声暴喝,原本乱哄哄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无数双恐惧、麻木、疑惑的眼睛看向他。
李智云没有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叠盖好印章的文书,都是前几日刚刚丈量好,准备发下去的田契。
“认识这是什么吗?”
李智云举起手中的田契,大声吼道:“这是地!是内乡城外五万亩无主的良田!是你们祖祖辈辈做梦都想要的土地!”
“前几天某说了要分田,有人信有人不信!”
李智云猛地拔出横刀,一刀砍在面前的木栏杆上,木屑纷飞。
“现在朱粲来了!他是来干什么的?他是来吃你们的肉,喝你们的血,睡你们的婆娘,还要顺带将土地抢走,变成长荒草的坟头!”
“有人想跑?好啊!我的兵不拦着,你们尽管跑!”
李智云指着城门方向,大吼道:“出了这个门,外头就是朱粲大军!你们两条腿跑得过马蹄子么?还是你们觉得离开内乡就能活命吗?!”
一个稍微胆大些的老汉张开嘴,颤巍巍地说道:“大总管,我们也不想跑,可那朱粲实在是太凶了,我们怕啊!”
“怕有什么用?今日怕他,明日来个刘粲、张粲、周粲,你也接着怕,接着跑吗?”
李智云说完,把手里的田契往天上一撒。
狂风卷起那一张张写着名字的纸片,像雪花一样飘落在人群头顶。
“某和朱粲交战,都不需要你们上去砍人!某只要你们帮忙运些木头石块!
让你们去修筑自己和子孙后代居住的城池!”
“而且某让你们白忙活了吗?某是不是让人给被征调的人发放赏钱和管饭?
”
李智云伸出手,抓住一个年轻后生的衣领,把他拎到面前。
“你叫什么?”
那后生吓得浑身哆嗦:“关————关铁。”
“你被征调过吗?哪怕你没被征调过,你的亲朋好友没人被征过吗?他们的赏钱有被克扣一分一厘吗?”
后生看着李智云那双的眼睛,本能地点了点头:“没————”
“大声点!”
“没被克扣!”关铁登时大喊一声。
“那你想不想让你耶娘,让你以后的儿子都有地种,有饭吃?”
“想!”关铁这次喊得中气十足。
李智云拍拍他的后背,环视四周:“某李智云把话撂在这里,这一仗某不会走,在某死之前,朱粲别想进城一步!”
“但某手里只有七千个弟兄,所以某需要人帮我抬石头,帮我运粮!”
“这是为了我吗?不!是为了你们!为了你们刚分到手的那几亩地而已!”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片刻。
那个叫关铁的后生弯下腰,捡起脚边一张田契,上面正好写着他那死鬼老爹的名字。
关铁死死攥着那张文书,指节发白。
“干了!”
他红着眼吼了一嗓子:“我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