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华接过酒碗灌了一口,酒水顺着喉咙流下去,驱散了些许寒意:“国公在内乡搞那么大动静,朱粲不可能看不见,他之所以不动内乡,是怕一口啃不动罢了,要是换做我,肯定也挑好打的下手。”
正说着,远处突然腾起一股黄色烟尘。
起初只是一线,很快就扩散开来,象是要把天空都给遮住。
“来了!”
孙华猛地把酒碗扔给亲兵,双手撑住寨墙的垛口,身子前探眺望。
那烟尘滚滚而来,伴随着沉闷的轰鸣声。
那并非马蹄踏过地面的动静,而是无数双脚反复落下抬起,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警戒!全员上墙!”
孙华一声怒吼,张家寨内的铜锣声骤然敲响。
原本在寨子里休息的士卒们抓起兵器,冲上寨墙,弩手就位,滚木大石被搬到了预定位置。
随着那股烟尘越来越近,寨墙上的众人终于看清了敌人的真面目。
老张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多少人?”
走在最前面的,确实是打着黑旗的朱粲本部兵马,约莫五千人上下,个个面目狰狞,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兵器,但在他们身后,却跟着一片望不到边的人潮。
那是衣衫槛褛的流民,是瘦骨麟的百姓。
他们手里拿着木棍、锄头,甚至只有石块。在他们身后,是一排排手持横刀的督战队。
这哪里是军队,更象是一群被驱赶的牲口。
“一万————不,至少一万五千人。”
孙华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打过仗,自然知道朱粲这招的恶毒。
这帮流民根本不是来打仗的,而是用来填壕沟、耗箭矢的炮灰。
“应该不是朱粲来了————”
孙华盯着那面黑色战旗,上面画着一个骷髅头,旗下一个巨汉骑在马上,手里提着两把板斧,正指着张家寨狂笑。
“将军,咱们只有两千人。”旁边的队正的声音不免有些发颤,“这要是让他们填上来————”
“怕个鸟!”
孙华啐了一口唾沫,狠狠拍了下垛口:“他有人肉,老子有硬弩!传令下去,不管前面是谁,只要进了射程,就给老子射!谁要是敢手软,老子先砍了他!”
这时候绝不能有妇人之仁。
一旦让那些流民冲到寨墙下,后面的精锐就会踩着他们的尸体爬上来,到时可就全完了。
“轰——!”
对面的军阵中,传来一阵号角声。
没有废话,没有劝降。
韩金举起手中的板斧:“弟兄们!只要平了这寨子,拿下均阳就是易如反掌!那里有粮!有女人!谁先冲进去,我让大王赏他几个漂亮的!”
随着这声高喊,那黑压压的人潮开始涌动。
后排的督战队挥舞横刀,砍翻了几个动作稍慢的流民,鲜血刺激了剩下的人,他们发出一声绝望而疯狂的嘶吼,向着张家寨发起了冲锋。
“放箭!”
孙华冷着脸,大手一挥。
数百支箭矢破空而出,瞬间在人潮中割倒了一片。
惨叫声响彻云霄,但后面的人根本停不下来,被督战队逼着踩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
老张拉开一张强弓,射翻了一个冲在最前面的流寇,但他看着那漫山遍野涌来的人头,心里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
这不是打仗。
这是在往磨盘里填肉啊。
“将军!”老张大喊,“实在太多了!这帮畜生疯了!照这么个填法,咱们的箭矢撑不了几天!”
孙华没有回头,他死死盯着远处那个骑在马上看戏的黑面巨汉。
形势比他预想的要严峻得多。
朱粲这是铁了心要拿均阳开刀,而且是一上来就下了死手。
“撑不过也要撑!”
孙华拔出横刀,站在最显眼的位置:“告诉弟兄们,咱们身后就是均阳县城,而朱粲杀俘是出了名的!如今拼死一搏尚有生机,投降却是自寻死路!再派人从后山小路突围,去向国公求援!”
“告诉国公,朱粲的主力虽然没动,但这黑面阎罗带来的人,比咱们预计的多了五成!”
战场上,第一波流民已经冲到了壕沟边。
他们没有工具,直接被身后的人挤进沟里,竹刺穿透身体,一片接着一片,很快就用尸体将第一道壕沟给填平了。
黑面阎罗韩金坐在马上,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填吧,填吧,等填平了这沟,耶耶就该进去快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