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南门告破
    亥时三刻,火光已经映红了半边天,浓烟裹挟着谷物的焦糊味飘过城墙,弥漫在整座城池上空。

    豆卢贤尚在东门城楼指挥,他望着城西方向升腾的大火,咬得牙齿咔咔作响。

    “国公,官仓火势太大,一时难以扑灭!”

    一名校尉快步上前,急声汇报道:“还有士卒发现多处火油痕迹,定是贼人细作潜入!”

    城外的战鼓声始终未歇,贼军虽未全力破城,却如钝刀割肉般,消耗着守军的精力。

    豆卢贤转过头,沉声道:“传我令,调二百人去官仓救火,另派两队弓手占据高处,但凡有可疑人影靠近粮仓,格杀勿论。”

    校尉领命欲走,豆卢贤又补上一句:“告诉将士们,烧掉一两座仓廪无碍大局,存粮仍足够支撑半年。”

    这话半真半假,他自然不会将存粮全都堆积一处,但官仓确实占据大头,并且军心不比砖石,一旦生出裂隙,便再难弥合。

    与此同时,城南韦宅内,韦明德正将一枚青铜印信收入袖中。

    “叔父,裴家的人已经到了。”韦贡悄然走进书房,“来了九个人,都是族中好手。”

    韦明德一边整理衣冠,一边问道:“裴弘度亲自来了?”

    “是,裴公带着两个儿子,还有四个家将。”

    韦明德微微颔首,京兆裴氏与韦氏世代联姻,在这等关头能得他们相助,胜算便多了三分。

    前厅内,一位身着深青色常服的中年男子端坐席上,正是裴氏家主裴弘度。

    他见韦明德出来,也不寒喧,直截了当道:“明德,可是时机到了?”

    韦明德在其对面坐下,说道:“义节来信,说城外已准备妥当,只要火起就是信号。”

    裴弘度长舒一口气,双手拢袖,笑道:“豆卢贤此人刚愎自用,守城虽严,却不得士民之心,今日他强征民夫上城,已惹得怨声载道。”

    “既如此,我等当为民请命。”

    韦明德站起身,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柄横刀,转头道:“就请裴兄随我走一遭南门。”

    “带多少人?”

    “五十人足矣,就说我等率家丁助守城防。”

    同一时刻,在唐军大营中,李智云已披甲完毕,亲卫正在为他系紧胸前的束甲丝绦。

    “尚书令,韩仆射已按计划在三面同时发动攻势。”

    刘保运快步进帐禀报:“孙将军所部八百精锐,已在南门外潜伏待命。”

    李智云走到帐外,翻身上马,耳边上尚能听到阵阵喊杀声。

    “传令韩仆射,攻势再猛一些,要让豆卢贤无暇他顾。”

    “诺!”

    万年城头,豆卢贤刚刚打退一波唐军的攻势,守军士卒拖着疲惫的身躯在城墙上奔走,搬运箭矢、滚木,将受伤的同袍抬下城墙。

    “将军,北城请求增援!”

    一名传令兵匆匆赶来,跪地拱手道:“贼军在那边加大了攻势,云梯已架上城墙三次!”

    豆卢贤皱眉,北城墙较东墙低矮,本就是防御薄弱之处,当即下令道:“从城南和城西各调一百人过去。”

    “将军,西城还在救火……”

    “火势已控制住了,速去!”豆卢贤厉声喝道。

    传令兵不敢再言,急忙离去。

    豆卢贤只觉得压力骤增,他不断接收着各处传来的军情,一道道命令从他口中发出,调遣着本就捉襟见肘的兵力。

    西城的火势尚未完全控制,三面受敌的危机又至,他甚至能感觉到脚下城墙传来的微微震动,那是贼军冲车在一次次撞击城门。

    “报——西城请求增援!唐军攻势甚猛!”

    “报——北城箭矢消耗过半!”

    坏消息接踵而至。

    豆卢贤眉头紧锁,他隐隐感觉有些不对,贼军今夜的行动过于协调,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幕后操控,但他此刻已无暇细想,只能疲于应付各处告急。

    就在这时,韦明德与裴弘度一行人登上了南城墙,他们身后跟着五十馀名家丁,有的持弓,有的握刀。

    守城校尉认得韦明德,上前行礼:“韦公怎么亲自上城了?这里危险。”

    韦明德背着双手,淡然道:“某家世居万年,岂能坐视贼人不顾?某这次带着家中壮丁前来,就是为了相助将士们守城。”

    校尉虽觉突兀,但如今人手紧缺,加之两家在本地势力庞大,他也不敢轻易得罪,只是简单询问两句,便让他们添加了防城队伍。

    韦明德与裴弘度交换了一个眼神,带着部下散布到一段城墙的垛口后。

    每当守城校尉往别处巡视,韦明德就会命人悄悄挪动火盆,且每次仅变换一点距离,以此呼应城外的唐军,示意该从此处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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