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的木盆,背影在熹微的晨光里显得单薄,忽然觉得那药味也没那么难闻了。

    自那以后,沈婉凝便多了个心眼。她总在青禾当值的间隙偷偷观察她,看她什么时候最累,什么时候最疼,然后不动声色地做些能帮衬的事。

    青禾的冻疮总不好。浣衣局用的药是宫里统一配发的,黑乎乎的膏体,抹上去像火烧一样疼,青禾每次上药都要咬着牙,额头上渗一层细密的冷汗。沈婉凝看在眼里,心里像被那药烫着似的。有次皇帝驾临碎玉轩,不过是偶然经过,随口赏了些点心果子,分到她这里时,只剩小半碟劣质蜜饯,青红色的果皮上沾着层白霜,看着就倒胃口,同屋的宫女们都撇着嘴嫌弃,说这是御膳房挑剩下的,扔了都嫌占地方。

    沈婉凝却悄悄把蜜饯收了起来。她记得母亲说过,蜜饯能生津,含在嘴里能冲淡些药味。夜里青禾回来,手上刚上完药,正对着烛火呵气,沈婉凝犹豫了半天,才从袖袋里摸出那小半碟蜜饯,往她面前推了推。

    “这是什么?”青禾愣了愣。

    “上次陛下赏的,”沈婉凝的声音细若蚊蚋,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她们都不要……我想着,含着或许能缓点疼。”

    青禾拿起一颗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果然压下去不少药的苦涩。她看着沈婉凝紧绷的侧脸,对方的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忽然笑了:“挺好吃的,谢谢姑娘。”

    沈婉凝猛地抬头,撞进她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那里面像盛着碎玉轩难得一见的阳光,暖得她心口发慌。她慌忙低下头,手指绞着袖口,却没看见青禾悄悄将剩下的蜜饯用纸包好,放进了贴身的荷包里。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沈婉凝依旧沉默寡言,见了谁都低着头,却总在青禾经过时,悄悄抬眼望一眼她的手,看冻疮是不是好些了,看她今天有没有被管事嬷嬷训斥。青禾也像是习惯了她的存在,有时会在浣衣局带回些干净的细炭,说是“烧火剩下的,扔了可惜”,然后默默往沈婉凝的炭盆里添几块;有时会在夜里缝补衣物,顺便把沈婉凝磨破的袖口也缝好,针脚细密,比她自己缝的还要整齐。

    她们之间从没有过什么热络的话,却有种无声的默契在空气里滋长,像冬日墙角悄悄钻出的草芽,脆弱,却带着股韧劲。

    变故发生在那年深秋。浣衣局丢了匹贡缎,是要给太后做寿衣的料子,颜色正,质地软,据说一匹能抵寻常宫女半年的月钱。管事嬷嬷翻遍了整个浣衣局都没找到,急得满脸通红,在院子里叉着腰骂了半天,最后把矛头指向了青禾。

    “定是你这小蹄子偷的!”嬷嬷指着青禾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昨天就你最后一个离开库房,不是你是谁?”

    青禾猛地抬起头,脸色白得像纸:“嬷嬷明鉴,我没有!我昨天离开时还检查过库房,那匹缎子明明放在最上层的架子上!”

    “还敢狡辩?”嬷嬷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拧她的耳朵,“我看你是活腻了!敢动太后的寿衣料子,仔细你的皮!”

    周围的宫女们都低着头,没人敢出声。谁都知道这管事嬷嬷是丽嫔宫里的远亲,平日里就横行霸道,此刻她认定了青禾,旁人若是插嘴,保不齐要被迁怒。青禾的身子抖得厉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再辩解一句。

    沈婉凝就站在人群外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看见青禾冻得开裂的手紧紧攥着衣角,看见她脖颈上暴起的青筋,看见她眼里那点快要熄灭的光。她的心跳得像擂鼓,浑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青禾被冤枉。

    她算什么呢?一个连自己都护不住的罪臣之女,就算站出去,又能改变什么?说不定还会被嬷嬷一起打一顿,落得个“同谋”的罪名。可她又想起那个雪夜,青禾把暖炉塞进她怀里时的眼神,想起那半碟被她视若珍宝的蜜饯,想起无数个寒夜里,对方悄悄为她添的那几块炭火。

    那些细碎的暖意,此刻像团火似的在她胸腔里烧起来,烧得她喉咙发紧,烧得她忘了恐惧。

    “嬷嬷。”

    一个细弱的声音在喧闹的院子里响起,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

    管事嬷嬷的手顿在半空,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说话的人:“你个小贱蹄子想说什么?”

    沈婉凝从人群里走出来,步子有些发飘,脸色比青禾还要白。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每个字都清晰:“我、我看见她一直在浣衣房搓衣服,没离开过。”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惊讶,有同情,也有看好戏的。青禾猛地看向她,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看见了?”嬷嬷眯起眼睛,语气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你什么时候看见的?别是想替她顶罪吧?”

    “昨天下午。”沈婉凝的声音依旧发颤,却没有退缩,“我去浣衣房找青禾姑娘要些热水,看见她从午时一直搓到酉时,中间只去了一趟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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