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渠断了。
......
三日后沁州城内。
烈日暴晒著这座城。
城中央三口大水井旁,围满了双眼通红士兵。
水桶扔下去。
拽上来的,只有散著腥臭味的黄泥浆,十分浓稠。
干净水一点都没了。
士兵嘴唇干裂出血口子,说话都疼。
战马焦躁不安,来回刨着地面,低头去舔墙根下的一点潮气。
马守应站在巡抚衙门台阶上,紧紧攥著刀柄。
他喉结滚动,嗓子干涩发紧。
“曹变蛟这狗娘养的够毒。”
副将扶著墙走过来,声音嘶哑刺耳。
“大帅兄弟们三天没喝上一口干净水了,尿出来的都是红的。”
“再这么熬下去,不用官军动手,咱们自己就得渴死在城里头。”
马守应拔出腰刀,刀背往石柱上用力一砸。
当的一声,碎石崩飞。
城墙硬他能守。
但人不能不喝水。
曹变蛟这一手,不是在攻城。
是直接断了他的生路。
沉默了半晌。
马守应开口,声音极度压抑。
“今晚,挑五百敢死队。”
“出城,夺水渠。”
......
子夜。
沁州南门悄悄开了一道缝。
马守应亲自带队。
五百名精锐回兵,口里咬著木枚,腰刀出鞘,猫著腰顺着城墙根往南摸。
脚步极轻。
五百人没一个发出声响。
距离山坳还有五十步。
马守应突然停步抽了抽鼻子。
空气里有一股极淡的味道。
不是泥土腥气,也不是草木清香。
是硝烟味。
那种火药燃过之后,残留在铁和手指上的味道。
久经沙场的直觉让他顿感危机。
“撤!”
他嘶吼出声。
晚了。
前方齐腰高的荒草丛里,齐刷刷亮起一排火把。
火光映出五十步外,整整齐齐排成三列的黑甲火枪手。
一百五十支改进型燧发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前方。
曹变蛟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翘著二郎腿,手里把玩着线膛短铳。
火光把他的脸照的半明半暗。
“老回回。”
他笑了一下。
“曹某在这儿等你,好久了。”
砰的一声枪响。
就是命令。
一百五十支燧发枪同时开火。
橘红色的火光齐刷刷从枪口喷出,连成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精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身上的甲片被瞬间击穿打碎。
三段击。
第一排打完退后装弹,第二排上前齐射,第三排紧跟。
循环往复没有任何间歇。
林渊体系下训练出来的火枪阵列,高效而无情。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没有怜悯。
只有节奏。
马守应侧身,一刀拨开一颗擦著头皮飞过去的弹丸。
眼睛都红了。
他最引以为傲的精锐,那些能跟九边铁骑肉搏不落下风的悍卒。
在这种火器阵列面前,成片倒下。
副将肩膀上挨了一枪,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死死拽住马守应胳膊。
“大帅,顶不住了,撤啊!”
马守应牙齿咬的咯嘣响。
“撤,退回城里。”
这个决定让他极度痛苦。
最终地面上躺满了三百多具尸体。
次日沁州城内。
绝望情绪在街头巷尾和士兵中迅速蔓延。
北城墙角。
两个实在熬不住的兵,趁著换防间隙,偷偷把绳子拴在城垛上,顺着墙面往下爬。
他们想投降。
城外的告示贴的到处都是,上面就几个大字。
投者活,有饭吃,有水喝。
那几个字比什么劝降词都管用。
两人刚落地。
嗖!
嗖!
两支冷箭从城头射下。
箭簇穿透后心,从前胸冒了出来。
两具身体扑倒在城墙根下,手里还攥著绳子。
马守应提着硬弓站在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