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嗣昌紧紧裹着厚重官服,眼底熬出全都是血丝。
面前茶水续了四遍,凉透了三遍。
整整三天了。
作为堂堂兵科给事中,他奉天子圣旨,来督促辽东经略林渊即刻出关,北伐盛京。
可林渊答复只有轻飘飘一句。
“军务繁重,杨大人,你先等等吧。”
这一等,就是三天。
随行锦衣卫校尉实在憋不住,按著绣春刀凑上前。
“杨大人,这姓林的分明是故意晾咱们,要不要兄弟们直接强闯总督府?”
杨嗣昌眼皮直跳,强压着骂人冲动。
“就凭你带这几块料去闯林渊总督府,你,你是上赶着去送命吗!”
校尉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不敢再说话了。
杨嗣昌也没心思搭理这蠢货。
从踏入山海关那一刻起,他心里就一直不安,城墙上密密麻麻架著红衣重炮,换岗士兵手里拿着那种造型流畅精致火铳。
还有操练场上,三千人齐步推进时,地面传来明显震颤感。
这根本不是他印象中面黄肌瘦讨饭度日的大明边军。
这是一支装备精良且极具杀伤力的军队。
第四天清晨,总督府终于来人了。
是个十三四岁少年,站姿笔挺。
“林大人有请。”
杨嗣昌深吸一口气,稍微整理了一下衣冠,跟着少年穿过三道岗哨,沿途士兵持枪肃立,目不斜视。
他越往里走,后脊背越是发凉。
总督府正堂。
林渊端坐在帅案后,面前摊开着一幅巨大辽东军用舆图。
“杨大人,久等了,多有得罪啊。”
语气挑不出毛病,但绝对听不出半点歉意。
杨嗣昌规规矩矩行了礼,取出圣旨并大声念了一遍。
核心就八个字,即刻出关,直捣盛京。
林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杨大人远道而来,来,先看几组数据。”
杨嗣昌紧紧皱起眉头。
“山海关至宁远三百里,宁远至锦州二百四十里,锦州至盛京四百余里,全程近千里,沿途没粮仓,没水源补给,也没友军接应。”
林渊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
“我部在册兵员一万四千,能战之兵九千,骑兵三千二,火铳弹药储备,只够打三次大规模会战,火炮弹药更缺。”
“祖大寿在朝鲜牵制后金约四千兵力,海运补给单程二十天以上,辽西走廊土豆还没收成,流民工营一万六千人正在开荒筑渠。”
说到这,林渊终于抬起眼,直勾勾盯着杨嗣昌。
“我若此时北伐,山海关守军将不足五千,皇太极根本不需要跟我正面交锋,他
“杨大人,到时候谁来守北京,靠京营那些大爷吗?”
杨嗣昌停住呼吸,脸色煞白。
“你”
林渊根本不给他喘息机会。
他不知道崇祯单独得知喜峰口情报会作何反应,所以,他决定再给这位皇帝施加点压力。
一封信直接拍在那道明黄色圣旨上。
“科尔沁亲王巴达礼写给皇太极的密信,杨大人,你懂蒙文不,不懂不要紧,译文在背面。”
杨嗣昌拿过信纸快速翻阅。
冷汗瞬间流下,直接浸透了厚重官服内衬。
密信上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后金可由喜峰口入关,直扑京师。
“杨大人,我要是皇太极,那我就死等林渊出关,只要山海关一空,喜峰口洞开,京师门户大敞。”
林渊身子前倾,气势逼人。
“现在杨大人觉得,此时北伐,到底是灭金,还是灭我大明呢?”
杨嗣昌嘴唇哆嗦了好几次,却半个字都吐不出。
他不蠢,恰恰相反,他是崇祯朝为数不多能看懂军事的文官。
林渊摆出的每一条情报,都在明明白白告诉他,此时北伐,就是拉着大明最后的家底去送死。
但圣旨终究是圣旨。
杨嗣昌艰难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林大人所言,嗣昌深以为然,然天子有命”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林渊最想要大明无恙,不是拉着将士们去陪葬!”
林渊语气放缓了一分。
“杨大人,我不是不打。”
杨嗣昌愣住了。
“辽东屯田秋收在即,朝鲜粮道已断敌后路,祖大寿活捉了济尔哈朗,后金士气正崩,这把牌,咱大明赌不起,必须稳扎稳打!”
林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