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木布泰又被安排去洗马桶了,今天只有海兰珠一个人跪坐在矮桌前。
每日卯时开工,酉时收笔,翻完一卷交一卷。
中间还有人死死盯着,连如厕都有女卫跟到门口。
说是通译主事,实则跟高级坐牢没区别。
第三批文书是好几年前的旧档。
海兰珠不知道的是,这全是高桂英带人半路黑吃黑打劫回来的战利品。
内容比前两批杂得多,基本是牲畜交易的流水账和部落间的礼单往来。
海兰珠翻得昏昏欲睡,手指机械地捻开下一页羊皮纸。
手感不对。
这纸张比其余的厚,封口处糊着火漆,上面压着一个狼头纹。
科尔沁亲王巴达礼的私印。
这是自己的远房堂兄,海兰珠的困意瞬间消散。
她逐字扫过去。
前三行全是场面话,问候皇太极安康,感念天聪汗赐予的盐铁恩赏。
从第四行起,话锋一转,直接露了底。
“科尔沁愿出精骑八千,战马两万匹,助天聪汗成就大业,所需盐铁人参,按约定数额拨付即可,事成之后,漠南草场永封我部,世世代代,不得更易。”
海兰珠的手指僵住。
她用力咬住下唇,强压着胸口的起伏继续往下看。
最后一行,字迹极其潦草。
“若明国有变,联军可由喜峰口入关,直取明都。”
海兰珠死死盯着这行字。
这笔迹她太熟了,堂兄巴达礼亲笔,绝不可能认错。
她还在科尔沁时,就知道这位叔父在和盛京私下勾连,但她实在没想到,白纸黑字能把底牌交代得这么直白!
八千精骑,两万匹马,喜峰口入关。
这不是一句空话。
上次后金绕道蒙古入寇,走的全是喜峰口!
海兰珠猛的合上羊皮纸,为了保护亲人,为了科尔沁的存亡,她完全可以把这份文书悄悄压下来。
但她一动也不敢动。
这两个月里,她亲眼看着林渊是怎么行事的,用废炮管铸灌渠,用土豆硬生生喂活几万流民,用两百把火铳让祖大寿在朝鲜打了个出人意料的大胜仗。
这个人,根本就不是按常理出牌的明朝官员。
如果今天压下这份文书,等哪天被查出来,她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更不敢想林渊会怎么报复科尔沁。
交,还是不交?
海兰珠死死攥紧了衣角,手指用力到发白。
一炷香后,她还是敲响了西厢房的门板。
“叫林大人来。”
看守的女卫冷冷扫了她一眼。
海兰珠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我翻到了一份很有意思的东西,大人一定会想看的。”
林渊刚从屯田区巡查回来,鞋底还沾著泥。
海兰珠一言不发,将那份羊皮纸推到桌面中央。
林渊接过来,低头扫了一眼,蒙古文字他确实看不懂,但他有免费的通译。
“念。”
海兰珠逐字逐句的翻译。
念到精骑八千战马两万匹时,林渊毫无反应。
可当念到若明国有变联军可由喜峰口入关直取明都时
林渊的目光瞬间沉了下来。
“真的假的啊,这玩意儿保熟吗,不是,保真吗?”
海兰珠沉默了几息。
“巴达礼亲笔,我认得他的字。”
她又补了一句。
“那时候科尔沁有马六万匹,但现在,巴达礼未必还凑得出八千骑兵了,他们不会对您构成威胁的!”
林渊盯着她。
“你为什么告诉我?”
海兰珠避开了他直直盯过来的视线。
林渊也没追问。
半个时辰后,总督府后堂。
崔应元看完翻译件,后背生出一层冷汗。
“喜峰口”
林渊的手指在舆图上重重划出一道弧线,从科尔沁出发,绕过辽东防线,经漠南草原直插蓟镇。
“万历四十七年,努尔哈赤走的就是这条路,崇祯二年,皇太极入寇,走的还是这条路。”
“山海关堵死了正面,皇太极只要脑子没坏,迟早还会故技重施。”
崔应元脸色难看到极点。
“可皇上现在还天天发圣旨,催咱们出关打盛京啊!”
林渊撇了下嘴。
“打个屁,我前脚出关,皇太极后脚从喜峰口绕进来抄我后路,五千人搁在辽东旷野上进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