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沉默了很久。
柴房外传来皇陵卫换防的脚步声,铁甲叶子碰撞的声响清脆又刺耳。
她的声音微弱却透著不甘。
“你杀了闯王,杀了我舅舅!现在想让我替你卖命?”
林渊摇头。
“高迎祥攻城屠民,他死有余辜。”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被他裹挟的那些人是无辜的。你不是替我卖命,你是替那些跟着你活下来的人,找条活路。”
高桂英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林渊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歪歪斜斜的破木窗。
“自己看。”
窗外,是衙门后院的空地。
几百个被俘的流民妇女缩著身子蹲在墙根下。有的抱着孩子发呆,有的把头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哭。
两个四五岁的小孩趴在泥水里,用脏兮兮的手指拼命翻找地缝里的食物残渣。
一个老妇人靠着土墙,眼神空洞地望着天,嘴唇哆嗦著,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万般苦,众生渡。这乱世里的命,比草芥还贱。
高桂英的目光停在那两个孩子身上。
她的肩膀开始止不住地打颤。不是因为冷,更不是因为疼。
林渊没回头。
“我可以给你个身份,陕西赈灾工营女管事。”
“你去安置这些妇孺老弱,给她们一口饭吃,一个遮风挡雨的住处。你干得好,过往清零,没人追究你从贼的罪过。”
“但你要是干不好——”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高桂英的眼睛。
“那些孩子,就得世世代代在泥地里刨食。”
高桂英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柴房里静得可怕。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孩子的哭叫,尖锐而微弱,像刀尖一样扎进耳朵里。
高桂英霍然睁眼。
眼底的仇恨还在,但已经被活下去的念头完全盖过。人在绝境中,总是要寻一条生路。
“可以。”
两个字,干脆利落。
林渊点点头,走到她身后,抽刀挑断了麻绳。
绳索落地的瞬间,高桂英的手臂无力地垂了下来。
勒痕极深,正往外渗著暗红的血水,她咬著牙一声没吭。
林渊已经走到了门口。
“林渊。”
他停下脚步。
高桂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当初在山里,我没杀你,是因为刘大柱替你说了话。”
“今天我认栽,也不是向你低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异常坚定。
“是为了那些孩子。”
高桂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