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陵卫的战损。
阵亡十一人,重伤二十三人。
林渊接过战报扫了一眼,面色如常。
“阵亡的弟兄,每人发抚恤银五十两。家属直接编入凤阳皇庄,子孙后代,永不服役。”
“得令!”
“俘虏里甄别出被裹挟的百姓,登记造册。愿留的编入工营,不愿留的,发三天口粮放归。”
林渊语气一顿,眼神透出杀机。
“至于手里沾过平民血的悍匪”
“单独关押,一个别放。”
正说著。一队皇陵卫护着几个人从东面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浑身浴血的女子。短发凌乱,左臂缠着撕烂的布条,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正是熊瑚。
她身后紧紧跟着二十多个妇人和孩子。几个受惊的孩子还在抽噎,被大人们死死捂著嘴。
带队的百户上前抱拳。
“禀提督!这人说自己是咱们的暗桩,代号‘荆棘’。属下在东面山沟发现她时,她正护着这批妇孺往外撤。”
“身边还躺着七具流寇的尸体。”
熊瑚大步走到林渊面前,单膝重重跪地。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属下熊瑚,潜伏高迎祥中军三十七天!”
“贼营溃散时,属下截下被裹挟妇孺二十六人,宰了拦路的贼兵七个!”
“高迎祥的中军部署、粮草底数、各部兵力以及内部矛盾,已全部整理成册,请大人查收!”
她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滴眼泪。只有一种被生死磨砺到极致的冷静。
林渊盯着她,缓缓吐出两个字。
“起来。”
熊瑚站起身。
林渊转向周围的将士,声音拔高了几分。
“熊瑚!熊经略之女!”
“孤身潜伏贼营三十七天,刺探军情,策应大军!更在乱军之中,保全妇孺二十六口!”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赞赏。
“不愧是将门虎女。这身骨气,配得上你爹的威名。”
“这功劳,本督会如实上奏朝廷,替你请封!”
熊瑚干裂的嘴唇猛地抖了一下。
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肉里。随后,她慢慢跪了下去,额头重重触地。
她没有哭。
但那单薄的肩膀,却在清晨的冷风中不受控制地发颤。
林渊没再看她,转身走向临时搭起的帅案。
铺纸,研墨。
捷报的措辞,他早就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臣,东厂提督林渊谨奏:”
“臣率所部皇陵卫五千人,以新式火器之利,于耀州隘口正面硬撼贼酋高迎祥部众五万。”
“激战一昼夜,贼众全线崩溃。”
“斩贼酋高迎祥,枭首示众!计斩首两千三百余级,俘获一万四千余”
笔尖在纸面上游走,龙飞凤舞。
最后,他在末尾轻描淡写地加了一句。
“臣所部伤亡,合计三十四人。”
五千破五万。
伤亡,三十四。
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字字诛心。
林渊搁下笔。等墨迹干透,将这封足以引发朝野八级大地震的捷报折好,塞进火漆封筒。
方哑刀凑过来瞄了一眼,直吧嗒嘴。
“爷,您这捷报送上去皇上看了怕是得惊掉下巴,满朝文武今晚都别想睡了啊。”
林渊把封筒扔给传令兵,语气毫无波澜。
“八百里加急,送京师。”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硝烟未散的战场,望向更远的北方。
北面,还有一个李自成。
那个曾在绝境中放言“大人若是皇帝,我今日便降”的枭雄。
此刻正缩在临潼以北,闷声扩军。
他像条毒蛇一样隐忍蛰伏,等著周围的对手死绝。
而更北的京城里。
那个刚愎自用的少年天子,此刻恐怕正坐在养心殿里,皱着眉头翻看凤阳的兵册,对林渊的兵力忌惮不已。
林渊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大帐。
桌上摊著那张羊皮地图,地图北端,用朱笔重重画了两个红圈。
一个是李自成。
一个是,京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