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至。
两只正在扑咬的灰狼,喉管同时被射穿。
连个闷哼都没发出来,扑通两声栽在林渊脚边。
三箭。
三杀。
纯正的物理超度。
剩下的狼群夹起尾巴就往灌木丛里钻。
眨眼间溜了个干净。
林渊一扭头,目光死死锁住箭羽飞来的方向。
密林边缘的坡地上,站着个女人。
粗布短褐,牛皮腰带,背上斜挎著一把猎弓,弓弦这会儿还在微微震颤。
她右手两指间随随便便夹着第四支箭,那姿态松弛得跟去菜市场掐了把小葱似的。
身后还跟着四个汉子,扛着柴刀锄头,满脸戒备。
女人迈步走下坡来,脚底稳稳当当,不紧不慢。
她目光扫过满地狼尸,又落到浑身是血的林渊和瘫在地上的熊瑚身上,在两人脸上停了两秒。
这眼神是在盘算。
算这俩活物到底是待宰的肥羊,还是烫手的麻烦。
“哪来的?”
声音干脆利落,透著北地女人的飒劲。
林渊扯著嗓子大喘了两口粗气,脑子里的算盘已经噼里啪啦拨开了。
凭这女人的箭法,搭箭翻腕一气呵成,出手又狠又稳,绝不是什么普通猎户。
是个实打实的硬茬。
两个浑身挂彩的陌生人出现在她的地盘上,孤男寡女各带一身伤,怎么看怎么可疑。
说真话?大概率死路一条。
说假话?得编个她懒得拆穿的假话。
电光石火间,林渊做出了决定。
他不动声色地伸出右手,一把搂住了旁边熊瑚的肩膀。
那动作熟练得很,搭上去的架势浑然天成。
“逃荒的。”
林渊声音沙哑,满脸劫后余生的虚弱,连妆底都不用打。
“我们两口子从陕北往南讨生活,路上遇着狼群差点交代了。”
“多谢姑娘救命。”
熊瑚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绷了一下。
她肩膀上搭著的这只手,几天前还攥著石头要爆她的头。
此刻倒好,搂着她装起了患难夫妻,语气真诚得让人想吐。
这老六,真他娘的会演。
但熊瑚脑子转得极快,一句都没拆台。
她本能地垂下眼皮,把脸往林渊肩窝里一埋,整个人委屈地缩了缩。
活脱脱一个吓傻了的深情小媳妇。
就这配合度,放后世高低得拿个最佳女主角。
可只有熊瑚自己清楚,低下头的那一刹,她硬生生咽回了满心的杀意。
等出了这鬼地方,看谁先弄死谁。
“两口子?”
女人多瞟了一眼熊瑚断折的左臂和腿上的血洞,语气里多了几分兴味。
“你媳妇伤成这副德行还能硬挺到现在,是个狠角色。”
她偏头朝身后的汉子抬了抬下巴。
“老赵,搭把手。”
一个壮汉走上前,二话不说把熊瑚背了起来。
女人收起弓转过身,大步往来时的路走去。
刚走出几步,她像想起什么似的,随口扔下一句:
“你俩命大,跑出来得及时。”
“最近外头都杀红眼了,到处在打仗。”
林渊刚要迈出去的脚,硬生生悬在了半空。
打仗?
他进山之前,阌底镇那边的局势明明还在他的盘子里兜著。
王二的人马压着不动,官府那边刚被他搅了一道,高迎祥的队伍还窝在山里没冒头。
一切都在他的节奏里。
谁跟谁打?在哪打?他在这荒山老林里到底和世界脱节了多久?
后背一阵阵发寒,那凉意比方才被狼群围剿时还要透骨。
“打什么仗?”
林渊紧追了两步,声线压得极低,压不住里头透出的那点发颤。
女人头都没回,语气凉薄:
“澄城那边反了。”
“杀官开仓,听说都他娘的打到渭河边上了。”
林渊脑中嗡的一声。
林渊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了个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