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到底没敢扑上来。
林渊手里那根烧红的木棍,足够让这几头饿疯了的畜生掂量掂量利弊。
僵持了半宿,狼群识趣地夹着尾巴溜了。
天终于亮了。
林渊扔掉熄灭的木柴,转身回到洞里。
女人还在发烧,但喘气声没昨晚那么吓人了。
他扯下腰间的烂布条,又去外头拽了几根粗藤蔓,三两下绑在直挺的树干上,凑合搞了个简易担架。
把人搬上去,林渊将藤绳套在自己肩膀上。
粗糙的藤条勒著伤口,钻心地疼。
他脸上没有半分波动,拖着担架就往山外走。
午后,日头穿透树冠。
林渊停下脚步,在一片灌木丛前蹲下。
他拔出一丛宽叶草,顺着根茎往底下刨,几下便刨出几个土疙瘩,个头不大,卖相磕碜。
随便用衣角擦了擦,咬了一口,满嘴发涩。
能吃。
虽然比不上凤阳地里种的那些高产土豆,但在荒山野岭,这玩意儿能吊命。
生火,烤熟了两个。
林渊剥开焦黑的表皮,捏著烫手的白瓤,转头看向担架。
熊瑚睁着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牢牢锁著林渊,没有半点害怕,只有恨,入骨的恨。
“想杀我?”林渊咬了口薯肉,嚼得嘎嘣作响。
熊瑚嗓子干得冒烟,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为什么不杀我?”
“死了就没价值了。”
林渊把另一个烤薯直接扔到她胸口。
“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接着恨我。”
熊瑚没动。
“堂堂熊廷弼的女儿,在这荒山野岭活活饿死,连个收尸的都没有。咸鱼墈书 埂芯最筷”
林渊语气平淡得气人。
“东林党那帮老匹夫要是知道了,估计做梦都能笑醒。”
熊瑚眼眶通红,咬住嘴唇不松口。
“阉狗,你闭嘴!”
“省省力气吧。”
林渊站起身,一脚踩灭火堆。
“我知道你恨阉党,因为你爹确实是死在我爹点头的朱笔下。”
“但我更清楚,王化贞和东林党那帮伪君子,才是把你爹送上断头台的真凶。”
熊瑚咬紧后槽牙,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杀了我,你就是帮东林党除了一个最头疼的政敌。”
“他们非但不会感激你,转头就能把你卖了换赏钱。”
林渊居高临下看着她,那目光透骨。
“想报仇,格局打开点,先活下去。”
“只要你能引荐你爹在辽东留下的那些老卒,我不介意送你一场杀人诛心的连环局。”
绝境里谈交易,最考验人性。
熊瑚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
良久,她一把抓起那个沾满草木灰的烤薯,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她清楚这是与虎谋皮。
但这只老虎砸出的筹码,她根本没法拒绝。
她得活着,亲眼看着大仇得报的那天。
“走吧。”
林渊转过身,重新套上藤绳。
拖着担架又走了半个时辰,他脚步一顿。
前面的树干上有平滑的断口,树皮被剥开,周围散落着一地木屑。
有人劈柴。
离活人堆不远了。
同一时间,凤阳,魏家庄子。
马蹄声滚过官道,直逼庄门。
二十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缇骑,在漫天尘土中勒住缰绳。
骆养性端坐马上,马鞭一指。
“叫门。”
根本不用叫,庄门已经大开。
两排东厂番子雁翅排开,手全按在刀柄上,煞气逼人。
魏忠贤拄著一根沉香木拐,由管事搀扶著,慢吞吞地从影壁后头绕了出来。
这老太监穿着半旧的素面常服,脸色蜡黄,活脱脱一个风烛残年的废老头。
骆养性下马大步上前,皮笑肉不笑地拱手。
“魏督公,叨扰了。”
“骆指挥使大驾光临,咱家这破庄子,当真是蓬荜生辉。”
魏忠贤掀起耷拉的眼皮。
“皇上有旨?”
“皇上口谕,让本使来凤阳问督公几句话。”
骆养性抽出黄绫封皮的册子。
“顺带内阁票拟,彻查东厂天启年间的旧账,还请督公行个方便。”
查账,其实就是抄底要命。
原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