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一口夹着血沫的脏水被重重咳了出来。
林渊心里暗自念叨这回算是捡了条命回来。
他费力掀开眼皮等视线清楚后才终于看清周围的环境。
溶洞内部宽阔且头顶的岩壁高得望不到边。
远处有一线光透进来发白发冷但好歹是光。
那八成就是出口所在。
坠崖落水时金丝甲护住了他的躯干让他在暗流的连番撞击中硬扛了过来。
此时他胸腔里火辣辣地疼随便喘一口气肋骨就跟着扯出一阵酸楚。
但他强忍着这股劲勉强牵动脸颊的皮肉。
好歹人还喘着气事情就还有转机。
林渊单手撑著长满苔藓的石头正咬紧牙关准备坐起身来。
视线扫过身侧时他的动作停了一下。
三步之外的乱石上还趴着一个人。
那是陈小满。
那个当初不要命来刺杀他还企图拉着他同归于尽的女人。
这人居然也还活着。
不过她的状况比林渊惨得多。
没有护甲防身她的半边肩膀完全扭了过去折断的角度看着都让人觉得骨头发麻。
她额头上磕出一个大口子且血和黑泥混在一处糊了半张脸。
她的胸口还保持着微弱的起伏。
胸膛起伏著。
随后又塌陷下去。
林渊盯着这女人的脸原本疲惫的身体里忽然冒出一股杀意。
当初拽着他坠崖的人竟然也在这黑窟窿里苟活了下来。
一个是阉党出身的少爷。
另一个是死敌派来的刺客。
孤男寡女共处一个地下溶洞。
这事说出去都没人信。
林渊摸向水底。
手指攥住了一块边缘锋利的尖石。
他只要走过去对准那颗脑袋狠狠砸下去所有的麻烦就都结束了。
这种事做起来干净利落且一了百了。
他一点一点撑起上半身握著石头的手稳得不像个刚从暗河里捞出来的半死之人。
斩草除根一直是他在这世道活下去的准则。
可就在那块尖石即将扬起的一刻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停了。
整个人也定在了原处。
他盯着那个只剩半口气的女人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自己在阌底镇虽然不少人知道可毕竟顶着东厂督公的名头。
寻常的阿猫阿狗根本不敢来刺杀。
敢派人来要他的命背后那只手绝不简单。
直接把她砸死不过是一时痛快。
留着这条活口兴许还能顺藤摸瓜把幕后主使给揪出来。
凡事急不得。
这事得从长计议。
“算你命大。”
林渊低声说了一句。
随后那块尖石被他随手丢进了黑水里。
石头砸出一圈水花旋即沉底。
溶洞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林渊不再看她而是转过头去全心盯着远处那一线微光。
这暗河底下不知日月更迭。
他不知道外面过了多少天。
但他清楚得很这大明的局势本就是一团乱麻随时能把天翻过来。
他得赶紧出去。
他还有太多事情没做完。
他可不想自己拼了命埋下的那些布置全烂在这黑窟窿里。
四月初的凤阳刮著干冷的寒风。
魏家庄子西面那四千亩禁地里透出闷了一整冬的泥腥气。
胡老头蹲在田埂上搓着手。
他种了六十年地也算是见过不少灾荒年景。
可今天从地里掏出来的东西却让他看直了眼。
那双枯瘦的手指使劲抠进泥地里撅起一块土块。
底下的东西直接露在冷风中。
密实的黄褐色土块挤在根部个个足有成人拳头大小。
那些东西的分量把周围的泥土都撑出了裂口。
胡老头喉结滚了一圈连旱烟杆砸在脚面上都没顾得上喊疼。
他手脚并用往旁边挪了半步继续往深处挖。
底下一窝居然全长得满满当当。
按这势头一亩地少说也能起出三四千斤的收成。
老农种了半辈子地的常识被眼前这堆东西彻底掀翻。
他很清楚老天爷这次是真给泥腿子们留了一条活路。
管事连滚带爬冲进正堂的时候脚下一绊直接扑倒在门槛上。
他连门牙磕出的血都顾不上擦便手脚并用往太师椅前挪。
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