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七品小官硬刚户部大佬,全镇灾民跪谢!


    “工牌都作废了?俺们之前干的活算个啥?!”

    “林督公说好的,干一天活领一天粮!朝廷来的人说不认就不认了?!”

    三个差役拦在值房门口,拦两万多人。

    腿都在打摆子。

    刘懋良坐在屋里,额头沁出细汗。

    户部的活是对着纸和算盘干的,什么时候对过两万多张带怒气的脸?

    纸上的数字不会瞪人。

    人会。

    “传话出去,三日内核查完毕即恢复供给,让他们散了。”

    差役出去喊了。

    没人散。

    “三天?!三天不吃饭人能饿死知不知道!”

    “这帮京城来的狗官!跟以前赈灾那帮一个德性!”

    有人朝地上啐了口唾沫。

    一个老汉蹲在地上拍著膝盖,扯开嗓子嚎了一声——

    “林督公啊!你在哪儿啊!”

    这一嗓子,周围的哭声被引著了。

    一个哭,十个哭,一百个哭。

    两万多人的哭声连成片,裹着二月的冷风刮过窝棚顶、刮过矿口、刮过河滩。

    刮得人骨头缝里发凉。

    ---

    宋权站在人群外面,手里攥著那块铁锭。

    他什么都看见了。

    看见书吏翻账册时脸上的茫然——看不懂,也不想懂。

    看见差役拦人时两条腿筛糠——怕,但不敢跑。

    看见棚区里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快灭了的眼神忽地亮了一下。那不是指望,是怒。但更多的是怕,怕好不容易有口饭吃的日子又没了。

    六十万两银子拨下去,到灾民嘴里的不足九万两。

    林渊说过的数,他以前觉得是夸大。

    现在信了。

    不是银子到不了,是银子到了也会被规矩卡住。

    冻结,核查,重新拨付。每个环节合规,每一步挑不出毛病。

    走完了,人就饿死了。

    规矩没错。

    规矩杀人。

    他想起林渊问他那句话。

    “宋御史,你是信规矩,还是信人?”

    那时候没答。

    现在有了。

    宋权攥紧铁锭,迈步走进值房。

    ---

    “刘大人。”

    刘懋良抬头,眉头动了一下。

    都察院御史,崇祯钦点的监察钦差,品级比他低,来头比他硬。

    “宋御史。”

    宋权没废话,从怀里掏出油布包,一层一层打开。

    明黄绢帛。

    密旨。崇祯亲笔,私印用印。

    刘懋良脸色变了。

    值房里安静得只听见外头哭声一浪一浪往里灌。

    宋权把密旨展开搁在桌上,正对着刘懋良的脸。

    “下官奉密旨督察陕西赈灾,凡涉灾民安置事宜,有便宜行事之权。”

    刘懋良盯着那方私印。

    一息。两息。三息。

    那方印他认得,仿不了。

    宋权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刘大人,核查归核查,粮不能停。”

    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每个字往桌面上钉。

    “两万七千口人等著吃饭,你冻结三天,这个镇子就散了。”

    “散了往哪儿走?”

    “往陕西腹地走。”

    “到那时候就不叫灾民了。”

    “叫流贼的兵源。”

    最后四个字砸下来。

    刘懋良嘴角抽了一下。

    他不是蠢人。两万七千灾民变流寇是什么后果,他算得清楚。

    但——

    “宋御史,户部接管自有章程”

    “章程管不管饿死人?”

    七个字,值房里的气氛瞬间拧紧。

    刘懋良盯着宋权的脸看了很久。

    他在算。

    密旨是真的,那方私印做不了假。跟钦差硬顶,回京被参一个抗旨不遵,十九年的官帽子就没了。

    十九年,一步一步,一天一天,在户部那间四面透风的值房里对着算盘账本,一笔一笔熬出来的。

    值不值得为一个章程赌上?

    不值得。

    “好。”

    刘懋良点了头。

    “粮食照发,核查同步进行。”

    宋权没谢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听见身后翻纸声、研墨声,笔尖落在纸面上,刺啦一声。

    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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