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道接缝。
刀尖嵌进去了。
不深,半寸。
但够了。
血从缝隙里渗出来,洇湿了青布袍子。
林渊闷哼一声。
左手反抄过来,五根手指扣住了她握刀的手腕。
腕骨被攥得咔巴作响。
两个人面对面。
不到半尺。
林渊的脸就在眼前。
他脸上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愤怒。
眼睛里只剩一样东西,判断。
极快地扫过她的脸,她的手,她握刀的姿势。
“虎口茧。”
他说了两个字。
肋下在淌血,气息急促,但吐字一个字一个字的,清清楚楚。
这人在流着血的时候,还在读她。
熊瑚使劲抽手。
抽不出来。
她抬膝顶他腹部,林渊侧胯避开,同时拧她手腕往外翻。
匕首脱手。
叮地掉在碎石上弹了两下。
熊瑚没退。
她空出来的左手直奔林渊的眼睛。
指尖带着薄茧,指甲修得极短。
两根指头直捅眼珠子。
林渊偏头。
指尖擦过他的颧骨,划出一道白印。
他右手还攥着她的手腕没松。
两个人绞在一处,脚底碎石踩得乱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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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台边缘。
脚底下的碎石开始滑了。
连日融雪渗进了山脊土层,表面还硬著,底下已经酥了。
两个人搏斗的重量压在岩台外延那一小块地方,石块之间的泥开始流。
林渊先察觉的。
脚下一沉。
往下陷的感觉来得极快,比踩进河滩烂泥还快。
他松开熊瑚的手腕,往回抢步。
晚了半拍。
岩台边缘整块塌了。
轰的一声,泥石裹着碎岩往下倾泻。
林渊的身体失去支撑。
他伸手去抓左侧石壁上凸出来的岩棱,指尖扣上去了。
指甲劈了两根,血沁出来。
撑了不到一息。
岩棱是湿的。
手滑开了。
他看见天在头顶旋转。
灰白色的,很远。
然后是风声。
坠落的时候风灌进骨头里,嗡嗡的,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往旁边一瞥。
另一个身影也在下坠。
熊瑚。
头发散了,麻绳不知什么时候松的,黑发往上飘着,在风里乱搅。
她的脸,他没看清。
底下黑洞洞的。
暗河的水声从深处涌上来,闷沉沉的。
林渊闭了一下眼。
然后睁开。
使劲把身体蜷起来,双臂抱住了头。
落水。
冰凉刺骨。
所有声音一瞬间全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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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腰。
刘四最先听到的是塌方的动静。
闷响从上面滚下来,碎石顺着山坡崩落,砸在石壁上噼里啪啦响了一片。
老郑的舆图卷被弹飞的石子砸中,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督公!”
刘四抽出短刀就往上冲。
路已经变了样,塌下来的碎石铺了半尺厚,脚踩上去直打滑。
他手脚并用爬上岩台原来的位置。
岩台没了。
大半个突出部分整块脱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断层截面。
新鲜断面上泥土还是湿的,水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滴。
他趴在边缘往下看。
崖底看不见。
浓雾翻著卷儿往上涌,暗河的水声从几十丈下头轰轰地响。
边缘岩壁上,一道血痕。
从断面往下拖了两尺长。
鲜红的,还没干透。
血珠子挂在岩缝里,风一吹,晃了晃,没掉下去。
刘四的脸一下子白了。
“督公!”
撕裂著嗓子吼出去。
声音砸进深渊里,被水声搅得稀碎。
什么回音都没有。
他又喊了三遍。
没人应。
老郑连滚带爬赶上来,探头一看那道血痕,整个人一屁股坐在碎石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