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国丈跪地求饶,陕西急报入京
里只剩两个人。

    崇祯。林渊。

    林渊从头到尾站在殿内西侧的柱子旁边。一个字没说。

    从周奎被拖进来,到周奎被拖出去。从银票摊开,到圣旨落地。他就那么站着,面上一丝波澜都无,活像一尊泥塑的菩萨。

    跟这事儿没半点关系似的。

    崇祯走下御阶。一步一步。走到林渊面前。

    十七岁的皇帝,眼底的乌青比任何时候都重。肩膀塌著,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

    “林渊。”

    “臣在。”

    崇祯看着他。看了很久。

    这个年轻太监的脸上干干净净——没有得意,没有幸灾乐祸,没有那种“我早说了”的意思。

    什么都没有。

    就安安静静地站着,等他开口。

    崇祯喉头堵了一下。

    他爹死得早。他哥没了。满朝文武各怀鬼胎。

    如今连皇后、岳父,都在背后捅刀子。

    “家门不幸。”

    四个字出来的时候,嗓子哑了。

    不是皇帝对臣子说话的腔调。

    是一个十七岁的年轻人,在冬天的深夜里,发觉自己身边能信的人快没了,从胸口硬挤出来的四个字。

    “林渊,往后这宫里宫外——”

    他停了一下。喉结滚了一回。

    “朕只能靠你了。”

    林渊跪下去。

    额头贴著金砖。

    “臣——万死不辞。”

    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

    但他的脸朝着地面。崇祯看不见。

    他的眼底,没有任何温度。

    ---

    跪着的工夫,殿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冲进来,手里攥著个竹筒。竹筒上缠了三道红绳。

    六百里加急。

    小太监的脸白得跟纸一样。

    “陛陛下!”

    “陕西急报!”

    崇祯接过竹筒,拆了火漆,抽出里头的纸。

    只看了两行。

    他的手开始抖。

    纸上的字写得潦草,盖著陕西布政使司的关防大印。墨迹有一半被什么液体洇开了——像送信的人路上淋了雨,又像写信的人手上沾了血。

    “延安、庆阳、平凉三府——大旱。绝收。”

    “饥民聚众,已逾十万。”

    “府库空虚,赈济无粮。各府急请朝廷拨银拨粮,否则——”

    最后一行字歪歪扭扭,写字的那只手一直在发抖。

    “恐生大变。”

    崇祯攥著纸,指节泛白。

    他转过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林渊。

    林渊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半个殿堂,在冬夜烛火里对上了。

    “臣请旨。”林渊的声音很平。

    “先看看国库——还剩多少银子。”

    崇祯嘴角抽了一下。

    国库还剩多少银子,他比谁都清楚。

    不够。

    远远不够。

    殿外北风灌进来,烛火晃了一晃。

    十七岁的皇帝站在空荡荡的乾清宫里。

    身后是被软禁的皇后。脚下是被关押的岳父。面前是一场即将吞没半个陕西的饥荒。

    而唯一还站在他身边的——

    是一个太监。

    一个他至今也看不透的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