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公——下官是被逼的——周奎说要是下官不答应——王三贵活不过明年——”
“我知道。”
林渊的声音温和得不像话。
“所以我没杀你。”
他站起来,走到刘元春面前,蹲下去。跟刚才对王三贵一个姿势。
“刘院判,你有两条路。”
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条——腊月二十三,你按周奎教你的做。当众验出来我不是太监。”
他笑了一下。
“然后你猜,周奎会替你扛?周皇后会站出来给你撑腰?到时候——谋害朝廷命官,伪造验身结果,主犯。凌迟。你妻弟陪你一块儿死。”
刘元春抖得跟筛糠一样。
第二根手指。
“第二条——腊月二十三,你照你该做的做。验完之后,你跪到陛下面前,把周奎怎么找你的、怎么威胁你的、银票怎么给的——原原本本说出来。”
“我保你妻弟今天出狱。保你全家平安。保你太医院院判的位子,一根汗毛都不少。”
刘元春趴在地上,肩膀剧烈起伏。
半晌。
“可是——督公——验身——”
他的声音几乎碎了。
“您真的真的是”
没敢问完。
林渊看着他。笑容没变。
“刘院判。”
他伸手,把刘元春从地上拽起来。
“你是太医。你只管验。”
说完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住。没回头。
“对了——周奎给你的联络人,叫什么?”
“刘、刘文炳。”
“还有呢?”
“杨维垣。房可壮。”
林渊点了点头。
“崔应元。”
门外应了一声。
“这三个名字记下来。先不动。等腊月二十三之后——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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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祭天大典前一日。午门外。
验身的棚子搭在午门西侧空地上,四面围着厚实的油布帘子,里头点了六盏明角灯。
太医院院判刘元春端坐案后。手边摆着验身的器具。一碗热水。一条白绢。
参与祭天大典的内臣一个接一个进去,出来。没人多话。
规矩摆在那儿——进去,脱,验,穿,出来。
轮到林渊的时候。
棚子外头的空气像被人捏住了。
值守的锦衣卫互相对了一眼。远处廊下,王承恩的亲信太监伸著脖子往这边瞅。
更远处。
坤宁宫方向。
有一扇窗户半开着。窗后立著个人影,一动不动。
林渊掀帘子进去了。
帘子落下。
棚内只剩他和刘元春两个人。
刘元春的手在抖。白绢攥在手里,指关节白得像骨头茬子。
林渊站在他面前。
解开腰带。
刘元春低下头。
棚外,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风都像屏住了。
一息。
两息。
三息——
“林督公身无瑕秽——合乎祖制!”
声音洪亮。穿透油布帘子,传到午门外每个人耳朵里。
棚外,王承恩的亲信太监长出了一口气。
远处那扇半开的窗户——猛地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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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身结束。百官散去。
林渊整了整衣袍,正要往外走。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膝盖砸在砖面上。
刘元春跪在原地。浑身发抖。但这次不是怕。
他仰起头。老脸上皱纹里全是泪。
“督公——下官还有一事要奏——”
“不是奏我。”林渊头也没回。
“去奏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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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乾清宫。
刘元春跪在御阶之下,哭得说不囫囵话。
他面前摊著三样东西。
一叠银票。三千两。户部官银。
一封信。周奎亲笔。笔迹经司礼监比对——确认无误。
一份口供。刘文炳、杨维垣、房可壮三人参与密谋的来龙去脉。
“周奎以臣妻弟性命相胁,命臣于验身之时诬陷林督公臣不敢欺瞒圣上臣万死”
崇祯坐在龙椅上。
手搁在扶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