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龙椅上的不能信,凤冠下的更要防
周皇后的目光移向窗外。

    坤宁宫院子里,腊梅开了。寒风里一树黄花,硬挺挺地戳在那儿,不摇不晃。

    “腊月二十三,祭天大典。”

    “凡参与大典的内臣,依祖制,须由太医院院判验明正身。”

    她收回目光。

    “太医院院判刘元春。他妻弟去年犯了走私案,被东厂拿了。人到现在还在诏狱里关着。”

    周奎瞳孔一缩。

    他听明白了。

    拿刘元春妻弟的命做筹码。换刘元春在验身的时候做手脚。

    只要当众验出林渊是假太监——

    假太监混入内廷。

    诛九族的罪。

    天王老子来了都保不住。

    魏忠贤保不了他。崇祯更不敢保——天子身边用假太监?皇帝的脸面往哪搁?后宫的清白谁来担?满朝文武的唾沫星子就能把紫禁城淹了。

    一步棋。

    死棋。

    “爹,你只管去联络那三个人。剩下的——我安排。”

    周奎把纸条塞进袖子。

    可他手还在抖。

    ---

    同一个夜里。

    丰台。讲武堂。

    林渊在校场边的值房里翻军官档案。各镇送来的,堆了半桌子。

    门被敲了三下。

    不是崔应元的敲法。这个和崔应元敲门两短一长不一样。

    这个——两长一短。

    林渊放下档案。

    “进。”

    门推开。一个送炭的粗使太监低着头进来,手里提着一筐木炭。

    把炭倒进铜盆。

    转身往外走。

    经过林渊桌案的时候,袖子里滑出一只手,在桌沿上极快地按了一下。

    手收回。人出去。门合上。

    前后不到三息。

    林渊低头看。

    桌沿上多了一样东西。

    蜡丸。

    他捏开。里头裹着一条细绢,字极小,是蝇头小楷。

    笔锋凌厉。每一撇都像刀子划过骨头。

    “坤宁宫。周奎。刘文炳、杨维垣、房可壮。腊月二十三验身。太医院刘元春。——小心。”

    没有落款。

    不用落款。

    红娘子。

    他把细绢凑到烛火上。火苗舔上来,绢帛卷著烧。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灰烬落进铜盆,跟木炭渣子混在一块儿。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林渊靠回椅背。

    闭了一下眼。

    验身。

    祭天大典。

    腊月二十三。

    还有九天。

    周皇后。

    他睁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在笑,是在恨。

    他只是想改变大明罢了,要知道改变大明的命运你们这些人包扣周皇后都会获得好好的,可是你们这些人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不珍惜就算了,还到处捣乱!

    再说一个后宫而已,他真的没有多大的兴趣,再说一个后宫能有天下的女人多吗?

    这女人也是太小肚鸡肠了!

    不过话说回来了,这个女人,是比崇祯难缠。

    崇祯多疑,但崇祯要脸。干什么事之前先想三遍“史书怎么写我”,想完了又想三遍“后人怎么骂我”。

    周皇后不一样。

    她不是不要脸。

    她是敢把脸摘下来,搁到棋盘上当筹码用。

    这种人,才真要命。

    “验身”

    他低声念了两个字。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三下。不重不轻。

    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

    夜风灌进来。冷得像刀子往脸上割。

    远处校场上,值夜的哨兵正在换岗。铁甲碰铁甲,声音在风里传出去老远。

    “崔应元。”

    黑暗里应了一声:“小爷。”

    “查一个人。太医院院判,刘元春。”

    停了一息。

    “他妻弟在诏狱关了多久了?”

    “查清楚,来见我。”

    话刚落音。

    乾清宫方向,忽然亮起了灯。

    一盏。两盏。三盏。从宫墙里头一路亮到外头。

    有人连夜传旨。

    半个时辰后,王承恩的亲信太监骑着快马赶到丰台。

    圣旨就一句话——

    “腊月二十三祭天大典在即。凡参典内臣,依祖制验明正身。著太医院院判刘元春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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