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院子里,腊梅开了。寒风里一树黄花,硬挺挺地戳在那儿,不摇不晃。
“腊月二十三,祭天大典。”
“凡参与大典的内臣,依祖制,须由太医院院判验明正身。”
她收回目光。
“太医院院判刘元春。他妻弟去年犯了走私案,被东厂拿了。人到现在还在诏狱里关着。”
周奎瞳孔一缩。
他听明白了。
拿刘元春妻弟的命做筹码。换刘元春在验身的时候做手脚。
只要当众验出林渊是假太监——
假太监混入内廷。
诛九族的罪。
天王老子来了都保不住。
魏忠贤保不了他。崇祯更不敢保——天子身边用假太监?皇帝的脸面往哪搁?后宫的清白谁来担?满朝文武的唾沫星子就能把紫禁城淹了。
一步棋。
死棋。
“爹,你只管去联络那三个人。剩下的——我安排。”
周奎把纸条塞进袖子。
可他手还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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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个夜里。
丰台。讲武堂。
林渊在校场边的值房里翻军官档案。各镇送来的,堆了半桌子。
门被敲了三下。
不是崔应元的敲法。这个和崔应元敲门两短一长不一样。
这个——两长一短。
林渊放下档案。
“进。”
门推开。一个送炭的粗使太监低着头进来,手里提着一筐木炭。
把炭倒进铜盆。
转身往外走。
经过林渊桌案的时候,袖子里滑出一只手,在桌沿上极快地按了一下。
手收回。人出去。门合上。
前后不到三息。
林渊低头看。
桌沿上多了一样东西。
蜡丸。
他捏开。里头裹着一条细绢,字极小,是蝇头小楷。
笔锋凌厉。每一撇都像刀子划过骨头。
“坤宁宫。周奎。刘文炳、杨维垣、房可壮。腊月二十三验身。太医院刘元春。——小心。”
没有落款。
不用落款。
红娘子。
他把细绢凑到烛火上。火苗舔上来,绢帛卷著烧。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灰烬落进铜盆,跟木炭渣子混在一块儿。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林渊靠回椅背。
闭了一下眼。
验身。
祭天大典。
腊月二十三。
还有九天。
周皇后。
他睁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在笑,是在恨。
他只是想改变大明罢了,要知道改变大明的命运你们这些人包扣周皇后都会获得好好的,可是你们这些人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不珍惜就算了,还到处捣乱!
再说一个后宫而已,他真的没有多大的兴趣,再说一个后宫能有天下的女人多吗?
这女人也是太小肚鸡肠了!
不过话说回来了,这个女人,是比崇祯难缠。
崇祯多疑,但崇祯要脸。干什么事之前先想三遍“史书怎么写我”,想完了又想三遍“后人怎么骂我”。
周皇后不一样。
她不是不要脸。
她是敢把脸摘下来,搁到棋盘上当筹码用。
这种人,才真要命。
“验身”
他低声念了两个字。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三下。不重不轻。
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
夜风灌进来。冷得像刀子往脸上割。
远处校场上,值夜的哨兵正在换岗。铁甲碰铁甲,声音在风里传出去老远。
“崔应元。”
黑暗里应了一声:“小爷。”
“查一个人。太医院院判,刘元春。”
停了一息。
“他妻弟在诏狱关了多久了?”
“查清楚,来见我。”
话刚落音。
乾清宫方向,忽然亮起了灯。
一盏。两盏。三盏。从宫墙里头一路亮到外头。
有人连夜传旨。
半个时辰后,王承恩的亲信太监骑着快马赶到丰台。
圣旨就一句话——
“腊月二十三祭天大典在即。凡参典内臣,依祖制验明正身。著太医院院判刘元春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