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打开。
折子不长,三页纸,字写得大,条理清楚得像在列清单,一条一条,干净利落。
第一条:请设“讲武堂”于京师,选九边各镇中低级军官入学受训,学期半年,轮换制。
崇祯的目光扫过去。眉头没动。
第二条:讲武堂教授内容——新式火器操典、三段轮射阵法、城防要塞攻守、后勤辎重调度。
正经东西。他往下看。
第三条:讲武堂由司礼监监管,臣林渊兼任总教习,教习人选从蓟州有功将领中选拔。
崇祯的手指顿了一下。
司礼监监管。
他的人盯着。
继续看。
第四条:各镇总兵每年须遣麾下千总以上军官至少三人入堂受训,结业考核不合格者——免职。
崇祯的手指在第四条上,停了很久。
免职。
考核不合格就免职。
谁来考核?
讲武堂。
谁管讲武堂?
林渊。
等于说——全大明的中低级军官,升迁去留,都得过林渊这一关。
崇祯抬起头。
林渊站在殿中央,表情坦坦荡荡,目光干干净净,活像个没揣半点私心的读书人。
“陛下,皇陵卫臣带不走,也不该带走。但蓟州那套打法,若只留在三千人身上,实在暴殄天物。”
他微微欠身。
“讲武堂不练兵,只练将。练出来的将,分回各镇,听各镇总兵调遣,听兵部统辖,听陛下圣裁。”
停了一息。
“臣只管教。不管用。”
这句话落地,殿里安静得只剩炭火的细响。
不管用。
只管教。
兵权还在各镇总兵手里。还在兵部手里。还在皇帝手里。
林渊只拿了个“教书先生”的名头。
但这个教书先生——
定教材。
定标准。
定考核。
过他手的军官,每一个,都欠他一份前程。
崇祯沉默了。
他不蠢。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他门儿清。
但他更清楚另一件事——蓟州那套打法,是真管用。
八旗铁骑冲到三段轮射面前,跟纸糊的没两样。
这玩意儿要是能推广到九边
他拿起朱笔。
笔尖悬在折子上方。
犹豫了三息。
落了。
“准。”
林渊磕头谢恩。
额头贴在金砖上的那一瞬间,嘴角弯了一下。
贴着地面。
谁也看不见。
三千人换一座讲武堂。
一支军队换一整套军官培养体系。
这笔买卖——血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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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讲武堂选址定在京城西郊丰台大营旧址。
崇祯拨了五万两修缮银子,又从锦衣卫里抽了一百人充当堂内护卫。
名为护卫。
实为监视。
林渊照单全收。
笑着谢恩,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要安眼线?随便安。
反正教的东西全摆在明面上——枪怎么打,阵怎么列,城怎么守。
你派一百个人来盯着。盯完了回去一汇报,只会让你更离不开这座讲武堂。
到时候不是我求你,是你求我。
第一批学员名单经林渊拟定,呈报御前。
崇祯翻开。
赵率教——蓟镇副总兵。蓟州一战的守城功臣。
合理。
曹文诏——山西总兵麾下参将。悍勇善战,打流寇一把好手。
合理。
周遇吉——京营千总。年轻,敢打。
合理。
他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往下看。
翻到第二页。
手指停了。
袁崇焕。
蓟辽督师。
崇祯盯着这三个字。
他把折子翻回去,看林渊附在名字后面的那行小字——
“袁督师熟知辽事,于筑城、屯田、火器运用皆有独到之处。不若令其入讲武堂为教习,戴罪立功,亦可使其所学惠及全军。”
崇祯把折子合上。
现在林渊说他有用。
那就给他吧!
崇祯转头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