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压着嗓子直抖。
“前天半夜,小的在后院起夜,瞧见几十辆大车从乾清宫后门出来,直奔通州方向。”
“车轴压得死沉,布帘子吹开条缝,里头全是方砖。”
胡先生站起身。
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你瞧仔细了?”
“真真儿的!七八车金子!”
刘喜儿抓着银子就往门外缩。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小的得被凌迟!”
沈掌柜一把将一小卷银票塞进他怀里,把人推了出去。
门板一合上。
雅间里爆发出压抑的粗气。
“崇祯小儿真舍得拔毛!”
胡先生面色涨红,猛地一拍桌面。
江南商会最忌惮的就是朝廷赖账。
现在大明历代皇帝攒下的内帑金砖,就堆在通州大营里。
真金白银。
“黄金顶算,一两抵十两白银,这买卖稳赚不赔!”沈掌柜在屋里来回踱步。
胡先生扯过宣纸,提笔就写。
飞鸽传书,急调扬州本家底牌。
司礼监暖阁。
李朝钦将一筒截获的密信原样封好。
“胡账房信了,当场给扬州周怀远发信加码。”
林渊翻开新一页账册。
“苏州、杭州、徽州那边呢?”
“全疯了。”李朝钦面露笑意。
内帑黄金四个字,比世上最烈的迷药还管用。
三天内。
南边的几大粮商疯狂借贷,将能刮到的粮食全部装船北上。
“咱们运河上卡著的船,已经超过四千艘了。”
李朝钦报出这个数字时,后背都在发凉。
七十万石粮食。
一旦码头不放行,全得在水里发芽变臭。
一直坐在暗影里的魏忠贤睁开眼。
“四千艘船”
“这是要江南豪门的命。”
林渊放下账册,转身看向这位曾经权倾天下的老太监。
“爹,局已经成了。”
“三天后开闸放行,米价暴跌。”
魏忠贤看着眼前这个狠辣绝伦的义子。
“你想让他们跌到什么地步?”
林渊把窗扇推开。
“跌到他们上吊都没钱买绳子。”
三天后,通州大雨。
运河里的水位暴涨。
胡先生站在客栈二楼,盯着河面发怔。
船太多了。
粮船把整个河道塞成了死水,连一艘小划子都休想挤过去。
不对劲。
在商海摸爬滚打了二十年,他嗅到了血腥味。
朝廷如果真有金砖买粮,卸货的跳板为什么不增加?
为什么故意把他们全困在水上?
“去查那个叫刘喜儿的底细。”胡先生转过身,脸色灰白。
沈掌柜愣了一下,连伞都没打就冲进雨里。
两个时辰后。
雨水顺着沈掌柜的下巴往下滴,在脚底汇成一汪水洼。
“查清了。”沈掌柜说话时舌头在打结。
“御膳房的后院隔着六道红墙,根本看不见乾清宫后门。”
“刘喜儿在撒谎。”
一道惨白的闪电劈裂夜空。
雅间被照得通亮。
胡先生看着桌上的冷茶,面皮直抽。
东厂故意挑了个胆小贪财的底层太监。
故意让他去听墙角。
故意让他拿钱吐露所谓的天机。
好狠的杀局。
利用他们的贪欲,用最废的残棋,把整个江南商盟钉在了运河上。
“撤船”
沈掌柜扑到窗前。
“现在让周当家他们撤船还来得及!”
“拿什么撤?”
胡先生的声音干涩沙哑。
扬州周怀远已经压进去了十五万两现银。
苏州沈家搭进去了五间祖产商铺。
江南大半个商圈的身家性命,全在水上。
现在下令调头撤走。
运费、损耗、利息,足以让各大商会瞬间破产。
周怀远会把他活生生塞进猪笼,沉进运河。
“不能撤。”
胡先生把自己按在椅子上,眼珠子通红。
“也许金砖是真的。”
“也许刘喜儿只是听别的太监说的。”
沈掌柜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