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退出大殿,厚重的殿门缓缓合上。
风雪被隔绝在外。
乾清宫里安静得可怕。
崇祯颓然跌坐在龙椅上,仰著头,看着藻井里那条张牙舞爪的金龙。
“魏忠贤”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挤出来,带着极其复杂的味道。
贪、狠、独断专权。
今天他才发现,自己是离不开这个家伙,原来只要魏忠贤还在,太仓里永远有钱,京城里永远有粮。
同一时间。
司礼监暖阁。
魏忠贤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转了七八十个圈。
地龙烧得很热,他背后的冷汗却把里衣浸透了。
东厂的番子撒出去一波又一波,京畿周边的州府都刮地三尺了,连根稻草都没弄回来。
江南商盟这次是铁了心要死磕到底。
“皇上三天没宣我了。”
魏忠贤停下脚步,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话。
崇祯刻薄寡恩的性子他太清楚了。
大难临头,总得有人背锅祭旗。
现在全天下的矛头都指著东厂抄没泰和粮行,他魏忠贤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门被推开。
林渊端著一碗冒着热气的肉粥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青色暗纹直裰,连发丝都梳得一丝不苟。
“爹,先用点膳。”
粥碗放在桌上。
魏忠贤一把推开粥碗,急得直跳脚。
“火都烧到眉毛了!你还有心思吃粥!”
他死死抓着林渊的胳膊。
“你倒是拿个主意!再没粮,皇上那口铡刀就要落到咱们爷俩脖子上了!”
林渊稳稳地坐在椅子上,拿起木勺,搅了搅碗里的肉粥。
“抢是抢不来粮食的。”
他抬起头,直视魏忠贤。
“爹,让我去见皇上。”
魏忠贤脑子里“嗡”的一声,手一哆嗦,打翻了粥碗。
滚烫的粥水洒了一桌。
他猛地扑上前,双手死死按住林渊的肩膀,整个人压迫过去。
“你疯了!”
他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你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你是假太监!”
“崇祯生性多疑,要是他起疑心查验”
魏忠贤连呼吸都乱了。
这是他心底最大的禁忌,也是悬在头顶最锋利的一把刀。
暖阁里静得只能听见炭火燃烧的轻响。
林渊伸手握住魏忠贤颤抖的手腕,一点点掰开。
“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
刺骨的寒风夹着雪花卷进来。
“你觉得,现在的皇上,眼里除了粮食,还有别的东西吗?”
魏忠贤愣住了。
“快饿死的人,只要你能给他个馒头,他不管你是神仙还是恶鬼。”
林渊关上窗户,转过身。
“我能弄来粮食。”
“谁能给他粮,谁就是大明朝的救命恩人。”
他走到魏忠贤面前,目光极具穿透力。
“皇上不仅不会查我,他还会亲手替我挡掉所有想要查我的人。”
“因为只有我,能让他继续坐稳那把龙椅。”
魏忠贤胸膛剧烈起伏著,眼中的慌乱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狠绝。
他赌了一辈子,从街头无赖赌到了九千岁。
现在,他只能把身家性命全押在这个儿子身上。
“你有把握?”
林渊抚平了袖口的一丝褶皱。
“有。”
“但我必须站到皇上面前去。”
“把粮食,变成我手里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