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新婚
贵。

    尤其是他那般寒枝玉魄雕琢的人,看着冷冷淡淡,却做出好些‘贴心’之举。

    她并非不动容。

    后来才知道,这一切都是他死遁之前的准备罢了。

    他早就打算将陈宅托付给她,本也是无奈才娶妻的,所留财产便当做他的‘赔偿’了。

    他不是陈燕舸,也压根没病,陈家三子这个身份,从一开始就是虚假的。

    冬日叛军铁蹄践踏京城之时,流落民间的太子殿下秉承正统与大义,凌空而出,平定动乱。

    那个太子,叫做陆遮。

    陆遮。

    他挺好的,给沈青竺留下不少遗产。

    甚至在她死后,还是他闻讯后一句吩咐,命人给她收殓了尸身。

    没有人能说他不好,沈青竺更不能。

    只是她受骗了,多少次夜半感怀,上苍不公苛待良人。

    佛前敬香,真心实意的盼他安康。

    夫君病逝时,她多难过呀,流下的每一滴泪水可都不掺虚假。

    虽说两人短暂的夫妻情缘十分疏离,陈三在仪清斋养病,不曾同房。

    但端方君子,苍白安静的模样,到底是骗去她不少怜惜。

    直至后来,守寡不出三月,京城就乱起来了。

    沈青竺先是被抢夺了财物,仓惶跑出城又遇流寇。

    她不能忍受觊觎,毅然跃下断崖。

    那么高,那么疼,结果做了鬼发现昔日夫君改头换面,高头大马,有美相伴……

    经历过绝望再窥破这一切,难免有些恍惚。

    她从未真正认识过自己的夫君。

    于太子殿下的传奇而言,陈三这层身份不过权宜之计,史书会潦草一笔带过。

    她这个陈家妇,更不值一提。

    他策马扬鞭之际,身旁自有红颜相伴。

    沈青竺的心情很复杂,却也很快想通了。

    这样也好,陈三不是短命鬼,无病无痛还很有能耐。

    他们如同两个世界的人,不需要她的心疼或怜悯。

    他终会做回天上月,而她自己也要努力活下去。

    夫君是假的,成亲是假的,但实打实的好处是真的。

    待陈三‘病逝’,会给她留下赖以生存的家业,好些个商铺与农庄,不说大富大贵,至少小富无忧了。

    她只需要等着,给夫君送葬守寡,就算完成了使命。

    仔细想想,也没什么损失。

    沈青竺整理了思绪,一颗心逐渐安定下来,想清楚自己该干什么。

    既然上天让她重来一遍,窥见先机,若还不能避祸,那可就说不过去了。

    趁早筹备,必然万无一失。

    沈青竺是昭庆县人士,虽说地方不大,但背靠京城,商贸往来络绎不绝。

    她爹娘早逝,仰仗爷奶与大伯一家过活。

    算不上多亲,不给嫁妆还要把她拿去换取利益,好在没短了吃喝,安稳长大了。

    天子脚下看似安宁平静,浑然不知外界早已暗流涌动。

    灾情、暴动、民不聊生,饥饿的流民被尽数拦在麓阳关外。

    皇城歌舞升平,百官报喜不报忧,入冬就要乱起来了。

    麓阳关一破,便是奉安关,叛军势如破竹直逼京城。

    这一世沈青竺知道,陆遮会横空出世镇压乱局,收揽民心,让一切恢复秩序。

    她只要捏着地契等重要物件躲起来,即便商铺被砸了抢了,动乱过后也有凭据再把铺子收回来。

    到那时,若有余力,说不准还能救济一二难民。

    “姑娘在想什么,这般出神?”

    银铃端着一杯参茶入内,道:“我看厨房炖的汤火候差不多了,补阳正气,何不给三公子送去?”

    沈青竺闻言抬起头来,勾起某些不太美妙的回忆。

    她以前担忧夫君体弱,时常命人准备补汤,可浪费了不少好东西。

    “他又不是第一天生病了,虚不受补,往后别弄了。”

    “话不能这么说,”银铃笑着劝道:“本就新婚分居,陌生得紧,借着送汤还能多见几面呢,三公子都把钥匙送来了。”

    执掌中馈是妻子的职责,也代表丈夫的信任与敬重。

    两边各迈一步,不就越来越亲近了么!

    沈青竺并不告诉她,送汤也未必能瞧见养病的夫君,只道:“要炖汤也行,把药材换成滋阴养颜的,他不喝拿回来给我。”

    省得浪费了。

    银铃一愣,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在走个过场?

    “姑娘这是为何?”

    搏完贤惠名再把炖盅拿回来,传出去是不是有点不像话。

    沈青竺也不解释,道:“你且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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