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雨夜
收到第三封。

    他端坐在桌前,小心拆开信封,一张巴掌大的纸从中掉落,飘落在桌上。

    他好奇拿起,纸上什么都没写,只有一个红泥印出的足印。

    他不大清楚这是什么礼物,便拿起信纸寻找缘由,看到末尾,原本雀跃的眸光渐渐冷了下去。

    那一天,毫无征兆的,他突然从信中得知,他有了一个妹妹,取名为昭。

    妹妹和他同一天生辰。

    多么有缘。

    崔衍在桌边坐了一个下午,一语不发,只是静静看着那个极小的足印,几乎要将每一道细纹都记入脑中。

    他想起来,这是母亲的习惯,他也有一张同样留存足印的信纸。

    生辰一样,出身一样,但他知道,他们是不一样的。

    她留在了边关,留在了父母身边,他则孤身待在千里之外的崔府。

    临近傍晚,崔衍终于有了反应。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炉,将这张足印扔进去,安静看着它被点燃,被火焰吞没殆尽。

    小时候的崔衍,对崔昭的唯一印象,就是讨厌。

    崔昭没有崔家孩子的通病,她从小身体就好,体健如小牛犊,爬树翻墙无所不作,甚至在孩子堆里混出了“昭昭大王”的名号,经常气得父亲跳脚。

    她和他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他讨厌她,她却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哥哥十分憧憬,好像在她的认知里,哥哥是一个多么崇高光辉的人。

    父母寄来的信件中,时常会提起崔昭有多想见他这个哥哥,还请宋元真做了个崔衍布偶,每晚抱着才肯睡。

    等到崔昭识字后,寄来的信件中,开始夹杂她写的信。

    后来,年岁渐长,他的咳疾也调理好,再无病根,但他却没再提过要去边关的事。

    他长大后才知道,如今太平盛世,戍边将领是可以两年一次、轻装回乡的。

    他们从未归来,或许有其他缘由,或许,只是不想罢了。

    这么多年过去,父母的模样其实早就模糊,他只是惯常收信,回上一封,心中已没有幼时的期冀,亦无半分波澜。

    直到十二岁那年,仍旧是毫无征兆的,他忽然听闻了他们轻装回京的消息——

    或许并非突然,至少崔老太君是知情的,她没有为此惊讶。

    她惊讶的是另一句话。

    “崔子修一行人于小汤山遭遇匪祸,生死不明,速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