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铩羽承枝(二)
的臂膀,一把带上来。

    冰冷浑浊的河水溅了她满头满脸,粗布衣衫瞬间湿透,她却顾不得许多。一直到小五被救上来还急促地喘息着,脸色苍白。

    秦岳脸色如铁森森,扫过惊魂未定的小五和身旁几个人。

    “有没有受伤?”他问了一圈确认无误。目光最终落在这姑娘身上。

    眼见众人无事,待通过备用闸门后,车队在相对平缓的河道岸边紧急停驻,检查损失、安抚受惊的马匹,更换湿衣。

    她也换上了备用的干爽布衣,正用一块布巾擦拭湿发。沉舟见她出来,声音低沉:“若非你扶住箱子,争取一瞬间,我未必能将小五带上来。”

    沉舟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刚才……很险。反应很快,力气也够大。”

    “嗯。”她低声应道,没有抬头。

    正说话间,小五亦步亦趋跟在秦岳身侧,见到她好一顿千恩万谢。

    秦镖头扫了一眼小五:“小姑娘,今日是我们欠你一个人情。不仅救了货,也救了小五一命。”

    “但,”他话锋一转,“你的身手,并不是平平无奇。”

    本能的反应不会作假,方才引人生疑,她不会再轻易开口。

    事实上秦岳并未过多关注她的来历,可今日一事令他难免生出一丝探究。

    她强压着身份暴露边缘的心惊,真假半掺:“我常年住在水上,若没有力气和一点本事,如何活命?不过也只是些许皮毛。”

    沉默的氛围中,沉舟停顿一息,似乎在斟酌词句,“水乡船民,确实……不同凡响。”

    “罢了,只要没受伤。”秦岳目光如炬,“眼下已过了清江浦,你可有什么去处?”

    她如实回答:“我是逃难来的,先找个生计,其他的,再慢慢打算。”

    “如你所言,”秦镖头的目光纹丝不动,“倒有几分可惜。”

    倒是姑娘先抬头看他:“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有临危不惧的胆色、快过常人的反应,流落在外,寻个寻常生计,或是给人帮工,或是做些缝补浆洗,是条活路,却也是埋没了。”

    沉舟不动声色地看着秦岳,他似乎没察觉,只道:“你若暂无稳妥去处,不如就留在镖局。只算个记名的子弟,跟着走镖,学着办事。后勤诸事你已熟悉,沉舟和周釜也能带你。一来给你个安身立命之所,总强过你孤身一人。再者水路上的变故,有时比旱路更凶险,你的感知很灵敏,或许正合用。如何?”

    “你救了小五,保了货,显出了你的能耐。我秦岳从不亏待有恩于镖局的人,更不愿见一块璞玉磋磨于市井琐碎之中。”

    这番话出乎意料。她预想了盘问、怀疑,却独独没想过是如此直白又赏识的挽留。

    她飞速权衡,脸上却适时地露出惊愕:“我……留在镖局……能做什么?”

    “洗衣做饭、照料伤患、协助清点、乃至短途押送些轻便镖货,自有你能做的事。沉舟,”他转向一旁沉默的副手,“你觉得呢?”

    秦岳的声音稳重而坚决:“不过,一切权在你的意愿。”

    她深吸一口气,下了极大决心,眼中那点犹豫悄然逝去:“承蒙镖头不弃……”

    秦岳的目光隐隐流露一丝笑意:“好。”

    他接着道:“沉舟,局里的规矩大致与她分说清楚。周釜,后勤上的事,你多带带她。”

    “是。”沉舟和周釜同时应道。

    秦岳的话题陡然一转:“倒没来得及问,你的名字?”

    “悬泉。”她轻声细语地说,“家里人给起的名字,到像个男孩子。”

    那名字,也不过是她随口而出的。瀑布无根无系,万千水沫浮于空中,如她碎裂的不成样子的过往。

    他重复了一遍,算是认可,“我记下了。”

    行程变得规律而单调,车队在苍茫的官道上迤逦而行。

    只是一路北上,地界更迭,风物也随之变换。城镇依旧繁华,却有着北地的粗犷与厚重,带着与江南截然不同的干冷气息。

    天高云阔,路旁的树木早已落尽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田野里也是一片收割后的萧瑟景象。

    悬泉白日黑夜,都跟着周釜在一处,她默默观察着镖师们如何在不同路况下调整车队阵型,如何通过特定的哨音传递信息。

    周釜见她如此上心,竟有几分好学上进,一路上也讲给她不少见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