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想通了?”
浮陆之上,那庞大的身影缓缓抬头。
一双玄青色的眸子自龟甲之下望来,落在那道青衣身影之上。
那目光之中,有审视,有尤豫,也有一丝极淡的意动。
片刻之后,那声音再度响起。
“你进来吧。”
“不过我有一言,需先说在明处。”
“若你只是拿那灵脉之事诓我入瓮,我不会让你活着走出北境。”
玄都闻言,脚步顿住。
他没有转身,只是侧身立于虚空之中,青衣微扬,黑发垂落。
那一瞬,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很冷。
“谈是给你面子。”
“你真以为,我是软柿子不成?”
声落,他抬眼。
半步混元太极巅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涌出。
不是一点,不是一缕,是铺天盖地。
如山洪倾泻,如天穹倒扣。
那气息瞬息之间笼罩整片北境,笼罩那座黑褐色的浮陆,笼罩那道伏卧的庞大身影。
虚空骤然凝滞,方圆十万里,混沌之气尽数静止。
那些飘浮的碎石,那些翻涌的气流,那些悬浮于虚空之中的微小尘埃,全部停住了。
仿佛整片天地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苍玄抬起的头颅定在半空。
那双玄青色的眸子,原本带着审视、带着警剔、带着一丝意动。
可此刻,那眸子之中的光,彻底凝固了。
他感知到了,那道气息半步混元太极巅峰。
比他高了两个小境界。
他苍玄修行亿万元会,盘踞北境,以万山为甲,以玄冥为刃,半步混元太极中期。
在这玄寂天域之中,能让他低头的人,屈指可数。
能让他忌惮的,更是不多。
可眼前这道青衣身影,站在那里,气息外放的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他方才感知不到玄都的修为,以为对方不过是混元大罗九重天巅峰,靠着什么隐匿气息的灵宝遮掩了境界。
在这玄寂天域之中,这种事并不少见。
有些修士修为不高,却身怀奇物,能瞒过强者的感知。
他见得太多了。
所以他没有放在心上。
可此刻,那道气息如海啸般压来,他才明白哪里是什么隐匿灵宝,哪里是什么遮掩气息。
是境界差距太大了,大到他的感知,根本触碰不到玄都修为的边缘。
就象蝼蚁仰望苍穹,看不到天有多高。
苍玄沉默着,那双玄青色的眸子深处光芒明灭不定。
他本是混沌古兽得道,以肉身称雄,以龟甲为盾,以万山为兵。
亿万元会,他在北境横着走,无人敢惹。
便是青木那株老树,便是太虚那个深不可测的东西,也从未让他真正低头过。
可此刻,他低头了。
那道青衣身影散发出来的气息,压得他连抬起头都需要用力。
那是一种绝对境界差距带来的本能压制,是修为高过两个小境界才能生出的厚重压迫。
苍玄缓缓地、缓缓地低下了头。
那双玄青色的眸子不再与玄都对望,而是微微垂落,落在浮陆的黑色岩石之上。
“你......”
他开口,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亿万元会未曾有过的干涩。
“你到底是何人?”
玄都望着他,气息依旧如潮水般翻涌,没有收回。
“我方才说过了。”
“洪荒截教,玄都。”
“今日前来,有事相商。”
苍玄沉默。
他望着那道青衣身影,望着那张年轻而沉稳的面容,望着那即便气息压得整座浮陆都在颤斗、面容却依旧平静如古井的人。
亿万元会,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不卑不亢,不骄不躁。
气息如山岳,言语如春风。
这样的人,若只是来寻他麻烦,不会说“有事相商”这四个字。
苍玄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你想商量什么?”
玄都望着他,片刻之后,那铺天盖地的气息缓缓收敛。
如潮水退去,如暮色散尽。
整片北境的虚空,重新恢复了流动。
那些静止的碎石缓缓飘落,那些凝固的混沌之气重新翻涌。
仿佛方才那一切,只是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