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枯槁的眼眸深处，光芒明灭不定。
“不忍，又能如何？”
六字落下，如万古寒冰。
元始一怔。
老子继续道：“打不过、争不赢、算不过。”
“师弟，你告诉为兄不忍还能如何？”
元始沉默。
他知道，大兄说得对。
不忍，又能如何？
去找玄都？去金鳌岛？去截教？
不过是自取其辱。
去找白守？去清理门户？去夺回颜面？
那青衣人，岂会坐视不理？
“所以大兄便在这里坐着？”
元始开口，声音之中带着一丝不甘。
“便看着人教气运一日比一日淡？”
“便看着截教一日比一日强？”
“便看着那玄都，骑在我们头上？”
老子望着他，眸光平静。
那平静之下，却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无奈。
“师弟，你以为为兄想坐在这里？”
“你以为为兄不想出手？”
“你以为为兄不想夺回颜面？”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
“可为兄能做什么？为兄一个人，打不过玄都，斗不过截教。”
“哪怕便是拼了这条命，也不过是让那青衣人，多费些手脚罢了。”
声落，如释重负。
元始立于云床之侧，望着大兄那张枯槁的面容。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大兄变了。
不再是当年那个清静无为的太清圣人。
不再是当年那个高高在上的盘古正宗。
不再是当年那个不沾因果、不染红尘的存在。
他被玄都废了人教教主之位，被夺了崆峒印，被断了道途。
亿万元会苦修，一朝化为乌有。
如今，连唯一的弟子都叛了。
他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可争的？
还有什么可拼的？
“大兄。”
元始开口，声音低沉。
“我明白您的苦衷。”
“可我还是那句话，不忍又能如何？”
“不忍便是等死。”
“忍了也是等死。”
“既然都是死，为何不拼一把？”
老子望着他，眸光微动。
“拼？怎么拼？”
元始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去紫霄宫。”
“找道祖。”
“问问他老人家，封神之劫，究竟还管不管？”
“问问他老人家，截教坐大，究竟还压不压？”
“问问他老人家，我们这些天道圣人，究竟还保不保？”
声落，老子沉默。
他望着元始，望着那张威严却透着决绝的面容。
心中念头电转。
去紫霄宫。
找道祖。
这是他从未想过的事。
自封神榜签押以来，道祖便一直蛰伏紫霄宫中，从未现身，从未传音，从未有任何动作。
仿佛认输了。
仿佛接受了天地人三道平衡的现实。
仿佛那灰色身影，已不再是洪荒唯一的主宰。
可他知道。
道祖不会认输。
那老道活了无尽岁月，算计之深，远非常人可比。
他退走，不是打不过，是不值得。
他蛰伏，不是在认输，是在等。
等封神开启，等量劫降临，等那一击必杀的机会。
如今，封神将启，量劫将至。
道祖，也该出手了。
“好。”
老子开口，一字落下，如释重负。
他起身，负手立于云床之前。
紫清道光翻涌如潮，那张枯槁的面容之上，此刻满是决绝。
“去紫霄宫。”
“找道祖。”
“问个明白。”
元始点头，立于他身侧。
两道身影，一金一紫，并肩而立。
抬眸，望向宫门之外。
望向那九天之上。
望向那道悬于混沌之中的紫霄宫。
“走。”
一字落下。
两道身影，一步踏出。
虚空无声荡漾。
瞬息消失于八景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