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内，混沌气流缓缓流淌，如亿万条灰色巨龙盘踞于虚空之中，无声翻涌。

    那道灰色身影负手立于混沌深处，背对着宫门，背对着那无尽虚空。

    鸿钧道祖。

    他微微抬眸。

    目光穿透层层混沌，穿透天道壁障，落向下界。

    落向陈都，落向那六道冲天而起的人道金光。

    落向地府，落向那两尊地道圣人归位之处。

    落向那道青衣身影。

    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

    看着那八道圣人气息，越来越盛，越来越强，越来越稳固。

    看着那天地人三道，开始真正平衡。

    看着那自己亿万元会维持的格局，在这一刻彻底改变。

    良久。

    他缓缓收回目光。

    转身，负手立于混沌之中。

    灰色道袍垂落，面容苍古，眸光淡漠。

    可那淡漠之下，却藏着一种亿万元会从未有过的情绪。

    那是疲惫。

    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从玄都现身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今日这一局，他输定了。

    不是因为实力不如，不是因为他鸿钧不够强。

    是因为玄都的局，布得太久，太深，太密。

    从邀玄龟入教，到夺女娲神石。

    从补天撑天，到地府见后土。

    从五庄观炼地书，到紫霄宫索印借鼎。

    从收四大凶兽，到邀罗睺入教。

    从三皇归位，到千万人族修士横空出世。

    每一步，皆是数万元会的铺垫。

    每一子，皆是环环相扣的算计。

    每一局，皆是让他无从反制的阳谋。

    他鸿钧，自诩天道化身，执掌洪荒亿万元会。

    却从头到尾，被一个晚辈牵着鼻子走。

    却从头到尾，被一个晚辈瞒在鼓里。

    却从头到尾，被一个晚辈算计得死死的。

    鸿钧轻轻摇头。

    那摇头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不可察。

    可那摇头之中，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是愤怒，不是不甘。

    是无奈。

    是不得不认的无奈。

    人道苏醒，是大势。

    从玄都将那千万人族修士从混沌珠中放出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大势已成。

    因为那千万修士的气运，太强了。

    五万大罗，三十万太乙，数百万金仙、玄仙。

    那气运之浓厚，之浩瀚，之磅礴，如汪洋大海，如无尽星空。

    加之四大凶兽，加之混沌银蟒，加之截教数万元会积累的底蕴。

    截教气运，暴涨数十倍。

    人族气运，暴涨数百倍。

    那气运洪流，便是他鸿钧亲自出手，也无法压制。

    因为那是人道，是亿万元会压制的反弹。

    是玄都数万元会布局的成果。

    是那青衣晚辈，用无数心血换来的大势。

    鸿钧立于混沌之中，抬眸望向远处。

    那里，天道本源静静悬浮，混沌色的光华流转不息。

    自他消耗一成以来，这本源便一直在缓慢恢复。

    可那恢复的速度，太慢了。

    慢到不知要多少元会，才能重回巅峰。

    而截教的气运，还在涨。

    人族的气运，还在涨。

    此消彼长之下，便是封神开启，又能如何？

    截教十几尊圣人，阐教一个，人教一个，西方教两个。

    便是加之女娲，也不过五个。

    五个对十几个，怎么打？

    拿什么打？

    鸿钧缓缓闭目。

    他想起一个人。

    杨眉。

    那空心柳得道的混沌魔神，与他同辈，修为已达混元大罗九重天巅峰。

    若杨眉肯出手，若杨眉肯帮他，局势便不同。

    可杨眉会帮他吗？

    不会。

    因为地道之事，杨眉背了锅。

    因为那一战，杨眉与他结下了因果。

    因为杨眉要的，是自由，是超脱，是那无拘无束的道。

    不是秩序，不是掌控，不是那亿万元会不变的定数。

    道不同，不相为谋。

    杨眉不会帮他。